第六章 · 倒计时（上）

模拟开始了。

灰白色光幕上第一行字慢慢浮现出来的时候，李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床板上坐得更舒服一些。他知道这一次模拟不会太长——目标很明确，范围很窄，不像前几次那样要跨越大几十年的人生。他要的是在模拟里找到一种"在现实中可执行、不引人注目、不会给自己招来更大麻烦"的方案来解决王虎。

光幕上开始滚出文字——

【第1年】

你十四岁。你知道王虎还有大约二十天就会回到清水镇。你没有浪费哪怕一天。你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手头的资源重新梳理了一遍：灵石、药材、丹炉、词条、体修进展、人际关系。

你花了一天时间做了三批药粉。

第一批是"霜骨化腐膏"的改良版。第三次模拟里你用它在院子里赶走过王虎一次，但那是在模拟里——在现实里你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不能给他第二次反应的时间。所以你调整了配方，把明火粉和赤蝎尾的比例提高了三成，又加了一味"灼心草"，让药膏沾到皮肤之后不仅仅是轻微灼烧，而是会持续刺痛、红肿、起泡，持续大约两天才会消退。你把它装进一个小陶罐里，封好口，放在丹炉旁边。

第二批是"闭气散"。一种吸入性药粉，沾到口鼻之后会让人短暂窒息、咳嗽不止、胸闷气短大约一刻钟。你用了青木山采的一种叫"封喉藤"的干粉做主料，加上几味辅助药材配成。你把它装进另一个陶罐，放在第一批的旁边。

第三批是一品"定身散"的改良版。你用了五味麻痹性药材混合炼制，药粉撒出去之后接触到皮肤不会立刻生效，但如果对方出汗或者用力过猛，药性就会顺着毛孔渗入皮下，导致肌肉暂时性的僵直和酸软。你把它装进了第三个陶罐里。

你一共做了三罐药粉。每一罐都试过一次——在院子里抓了一只老鼠，分别试了三种药粉，效果都达到了预期。

你做的第二件事是整理院子。你把丹炉和药材全部搬进了屋里的地窖——你提前挖好的那个，在第三次模拟里你挖过，这一次你花了两天时间又挖了一遍。地窖入口用一块石板盖上，上面压了半袋干土和一捆柴火。你把自己大部分家当都藏了进去，只留了一部分在外面做样子。

你做的第三件事是去了一趟回春堂。你以"买些日常药材"为名义，从孙掌柜那里买了一批烈性药材：赤蝎尾、灼心草、封喉藤、麻骨草。你没有一次买齐，分了三次去，每次只买一两样，借口都是"试新配方"。孙掌柜没多问。

你把这三件事做完的时候，距离王虎回来大约还有十二天。

剩下的十二天，你每天花两个时辰练习"精准投掷"。你在院子里的墙头上立了三个小陶罐，站在五步之外，用装药粉的小陶罐练习投掷。你的目标是：如果王虎带人来，你能在第一时间把药粉精准地投到他脸上，而不是撒偏方向弄到自己身上。你练了将近十天，命中率从三成提升到了七成。你把三个陶罐分开放置，第一批和第三批放在左腰侧，第二批放在右腰侧。这样无论王虎从哪个方向靠近，你都能顺手摸到对应的一罐。

十二天过去了。王虎还没有回来。但你已经准备好了。

年末，你收到了一条词条：

【词条：精准投掷（凡品·白）】

【效果：投掷物品的命中率+8%。】

你看着这条词条，想笑。你收进了背包。你没有装备它——装备栏三个槽还是皮糙肉厚、破境、自然突破。你现在的核心任务不是炼丹或者修炼，是解决王虎。破境和自然突破对这件事没有直接帮助，但它们是你长远计划的根基，你不想拆来拆去。皮糙肉厚保底。三条你暂时都不想动。

屏幕上滚完第一年之后，李默坐在床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心里知道模拟里的"第一年"其实只有不到一个月。但对于这种短周期目标来说，一个月已经足够做很多准备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2年】

你十五岁。王虎回来了。

比你预想的早了三天——他没有等到"下个月初"，而是在第二十七天就出现在镇口了。你当时正在院子里碾最后一份药粉，听到远处传来赵大勇那一贯的大嗓门声，从街口一路喊过来："虎哥回来了！虎哥回来了！"你放下药碾，站起来，把三个陶罐挂在腰侧，把丹炉搬回屋里，把院门从里面插好，然后退回院子中间站定了。

大约一炷香之后，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王虎站在门口。比模拟里那一次形容的更壮了一些，肩膀更宽了，脸上的疤也多了半道，像是这趟出去之后又跟人动过手。通脉境巅峰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阵闷热的风。他身后跟着六个人——赵大勇在左手边，其余五个都是生面孔，尘息境后期到通脉境初期不等。六个人堵在院门口，把本来就窄的巷子塞得满满当当。

王虎看了你一眼，又扫了一圈你的院子，目光在空荡荡的院子和那棵歪脖子枣树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七年前粗了不少："听说你发财了？炼丹？不少人夸你手艺好？"

你没有接话。你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腰侧，离第一个陶罐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七年前那笔账，"王虎往前走了一步，"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你又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了："你七年前打死的那个人，不是我。"

王虎愣了一下。他身后的赵大勇也愣住了。院子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王虎咧开嘴笑了："……你他妈说什么？"

"七年前你打死的那个人叫李默，四系杂灵根，尘息境初期，在修仙学堂待了八年还是个废柴。他现在已经死了。"你顿了顿，"我是另外一个人。你要算账，找那个死人算。活着的这一个，你惹不起。"

王虎的笑意慢慢收起来了。他看着你——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一堆药材和一只旧丹炉旁边，腰侧挂着几个小陶罐，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瘦得像一根竹竿。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大声："……你他妈吓唬我？"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身后的六个人跟着挤了进来，小院子瞬间变得拥挤不堪。赵大勇在后面喊："虎哥，别跟他废话，搜！他屋里肯定藏着好东西！"

王虎伸手去拔腰间的短刀——就在他手指刚碰到刀柄的一瞬间，你的右手动了。你从腰侧摘下了第一个陶罐，拔开塞子，手腕一抖，一整罐药粉在空中划了一个短弧线，精准地甩在了王虎的脸上。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他以为你会跑，会求饶，会躲在屋里不出声。他没想到你会先动手。一整罐"霜骨化腐膏"改良版兜头盖脸地糊了上去，粉状药膏黏在皮肤和衣服上，开始冒烟。

王虎惨叫了一声。他本能地用手去拍脸，但药膏已经渗进了眼角和嘴角，刺痛和灼烧感同时炸开。他双眼发红，几乎睁不开。

你趁他失去视觉的那两秒，退后两步，从右腰侧摘下第二个陶罐，拔开塞子，朝前方的人群撒了出去。"闭气散"的粉末在空中散开成一团淡黄色的雾，罩住了王虎身后那六个人。赵大勇吸了一口，立刻弯腰猛咳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一边咳一边往后退，像一只被呛到的土狗。另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两个人直接跪在地上捂喉咙，脸色发紫，咳得话都说不出来。

你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王虎捂着脸、弯着腰、咳嗽加惨叫混成一团的那副样子。你没有再动手。你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缓过来。

大约过了十五息，药粉的效果开始减弱。王虎勉强睁开一只眼，脸上一片红肿，左眼几乎完全睁不开，嘴唇也在冒泡。他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碗滚油，狼狈到赵大勇都忍不住偏过头去不敢多看。他咬着牙说了一句："你……你用的什么东西……你——"

"你走。"你开口打断他，声音不大，"现在走。把你的人带走。以后别再回清水镇。钱我给了，账我清了。你如果再回来——"

你从怀里掏出了第三个陶罐，没有拔盖子，只是举起来给他看了看。

"第三罐，我还没用过。你想试试吗？"

王虎站在原地，半个身子都在发抖。脸上还在冒烟，身上那种持续的刺痛感让他全身肌肉都在痉挛。他身后的赵大勇已经站不稳了——他半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连惨叫声都发不出了。另外几个也东倒西歪地缩在院门口，咳嗽声此起彼伏，根本没人有余力再往前冲。整个院子像被泼了劣质毒烟的鸡圈，场面混乱不堪。

院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远远地站着，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王虎……栽了？"没人搭腔。

王虎咬着牙看了你最后一眼，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走着瞧。"然后他转身，拽起赵大勇的胳膊，"走！"其余人也连滚带爬地跟上去，咳嗽声和骂声混在一起，沿着巷子一路向远处移动，直到完全消失。

你站在原地，把那第三个陶罐收回了怀里。然后你弯腰捡起被踢翻的椅子，拍了拍灰，坐了下来。院子里一片狼藉：药粉洒了满地，炭炉翻了一个，药材散落了一些，青砖地面被踩踏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痕迹。你坐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看着院门外面那一圈逐渐散去的街坊，忽然觉得有点累了。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体力活，是你发现自己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王虎走了。但你知道这不是结束——他这种人，丢脸丢到这份上，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去青阳城找人，一定会带更强的帮手回来。他走之前看你的那个眼神你认识——那是"我还会回来的"眼神。模拟里的你处理了这一关，但它不够彻底。你需要一个更彻底的方案，让他在现实里永远不敢回来。

你起身把院子收拾好，把散落的药材捡回来，把丹炉扶正，把洒在地上的药粉铲起来埋掉。你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盯着院门的方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年末，你收到了一条词条：

【词条：威慑之心（凡品·白）】

【效果：在"以弱示强"情境下，威吓话语的实际效果+12%。】

你没有装备它。你收进了背包。

【第3年】

你十六岁。王虎果然又来了。这一次他带的人更多——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凝元境中期的修士。穿着一身灰袍，腰间挂着一块青阳门的铜牌。通脉境巅峰的王虎在你面前已经不够看了，但他背后有人。而你在青阳门还没有进到内门的资格，只是一个偶尔接炼丹订单的小散修。

你站在院子里，面对这个凝元境中期修士，没有用任何药粉。你用了一句话——"青阳门外事堂的执事炼丹师，每个月从我这里收三十颗二品聚元丹。你动手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他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过。"那个修士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拔刀。你看到他的眼神在王虎和你之间扫了两个来回，然后他转身对王虎说了一句："先回去。我问清楚了再说。"他走了，带走了所有人。

你又一次把王虎挡了回去——但这已经快到你能用的极限了。你知道下一次他再来的时候，那三层"挡箭牌"的效力就会归零。真正能一劳永逸的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你自己强到让他不敢回来，那需要修为压过他；另一种是你让他彻底消失，不留后患。

而这两种方法在现实中都需要时间。

你在模拟里做了一个决定：把"解决王虎"这件事先放一放。你花了余下的时间全力修炼——白天炼丹维持收入，晚上打坐引气、体修淬骨。你每天修炼的时长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不再留时间给自己休息。你身边那些药粉和陶罐还是放着，但你不再每天检查它们，你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年末，你突破到了通脉境初期。你十六岁，通脉境初期。你的体修也进了一层，皮肉已经足够结实，骨骼里渗入了薄薄一层真气，普通的拳脚打在身上就像挠痒痒。

你收到了一条词条：

【词条：体魄强健（凡品·白）】

【效果：肉身强度+8%，受伤恢复速度+10%。】

你把皮糙肉厚（物理减免5%）卸下来换上了体魄强健。新的三个槽位变成：体魄强健（白）、破境（绿）、自然突破（绿）。综合效果比之前好了一些。

【第4年】

你十七岁。王虎这一年没有来。你猜他可能去找了更多的人，也可能在等你身上那层"青阳门外事堂"的庇护褪色。你把这件事交给了时间。

这一年你的修为突破到了通脉境中期。你的炼丹术提升到了三品——你已经在青阳城外事堂那个订单的基础上，自己接了一些三品丹药的散单，收入又翻了一截。你开始每月存下一笔灵石，专门用来维持模拟器的消耗。你在现实里的"启动资金"已经攒到了一个比之前充裕得多的水平，随时可以启动下一次模拟来验证这个方案是否能在现实里复现。

但你还没有真正面对过凝元境以上的对手。你不知道如果那个灰袍修士真的拔刀了，你的三层挡箭牌够不够用。你不知道下一次模拟里会是什么结果。你在想——如果运气不好，他就真的拔刀了呢？

年末，你收到了一条词条：

【词条：危险预判（良品·绿）】

【效果：当对方对你产生攻击意图时，提前一瞬感知到杀意（范围内有效）。】

你看着这条绿色词条，心跳快了一拍。你把它收进了背包，在装备栏前犹豫了片刻，然后还是没有装备。你想象过如果刚才那一段对峙发生了，这条词条能让你在半息之前感知到那个修士要出手的意图，你就能先动。就是那半步的时间——在生死对决里，半步就能决定一切。

你把它放进背包最上层，挨着星尘指引，没有装备。

【第5年】

你十八岁。王虎来了。第三次。

这一次他自己来的——没有带赵大勇，没有带任何人。通脉境巅峰的修为进了你的院子，站在你面前，看着你。他脸比两年前瘦了一些，眼窝凹进去，像是这两年过得不太好。他看着你，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走了。去北边。以后不回来了。"

你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那些药粉，"他说，"我不想再试第二次了。而且你背后那个青阳门的……我查过了，确实有那回事。"他顿了顿，"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认栽。"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等你说话，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有人在镇口的路上看到了他背着包袱往北走的背影。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门——你已经数不清他在模拟里走了多少次了，但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走了。

你还差最后一件事。你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安静地翻动。你拿起模拟器面板看了一眼，灵石还够再撑一段。然后你做出了一个决定——在模拟里再留一阵，把"王虎彻底离开"这件事延长到确认他不会再回来的地步。你甚至调查了他在北边干了什么——他确实去了北边一个叫"铁河镇"的地方，在一家矿场里当护卫，收入不高不低，日子平平淡淡。没有修士来找过他。没有灰袍人再出现在清水镇附近。

你终于确认了——他走了，他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你坐在院子里，长出了一口气。

【模拟终止。】

【检测到模拟中宿主自然死亡。】（这次他活到了五十多岁——不追求境界不冒险，安安静静活到老死。）

【死因：寿元耗尽。】

【模拟总时长：42年。】

【本次模拟消耗：42块下品灵石。】

灰白色的光幕暗了下去。李默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四十二年。在模拟里他从十四岁活到五十六岁，中间解决了王虎——用了三波药粉、三次对峙、一个青阳门的外壳、最后用时间是足够的耐心等他自行离场。这个过程在模拟里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年，但从现实的角度看，模拟器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推演完了整条路线。

他闭着眼把那四十二年的记忆快速过了一遍，找到了最关键的几个节点：药粉配方、投掷手法、王虎三次来犯的应对方式、王虎主动认输的那句台词、王虎离开之后他在青阳城逐步发展成小有名气的炼丹散修的那段经历……然后他睁开眼，点开结算面板。

【本次模拟成果可带回项：1项。】

【请选择——】

【① 修为：通脉境巅峰（可直接继承）】

【② 完整的“王虎处理方案”记忆（含三次对峙策略、药粉配方、青阳门关系利用、长期对峙时间表等完整经验）】

【③ 炼丹术：三品炼丹师（含三品以下完整丹方与炼制经验）】

【④ 词条 × 3（详见下方）】

——【精准投掷（凡品·白）】

——【威慑之心（凡品·白）】

——【体魄强健（凡品·白）】

——【危险预判（良品·绿）】

他盯着选项看了很久。然后选了第二项——完整的"王虎处理方案"记忆。他想了一下，又打开结算面板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把第二项确定为最终选项。

"我选第二项。"

【选择确认：完整的“王虎处理方案”记忆 × 1。正在注入……注入完成。】

那股记忆涌进来的时候，他感觉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条细流——不像是七十年的那种厚重感，更像是一幅地图被逐段展开摊平。药粉配方的精确比例、投掷时的角度和力度、身体姿态与站位、台词节奏与停顿时长、王虎第一次被药粉糊脸后他内心每一次反应的具体画面，全部清晰地刻在了他的意识里。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墙角那三个陶罐。他在模拟里调试过四十二年的方案，每一种药粉的配方和用法细节已经变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第一个陶罐颠了颠，没有开盖，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面，抬头看了看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王虎还有两三天就到了。但这一次他不怕了。

他知道该怎么让他彻底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