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碎片与火光（下）

第二天下午，那个姓周的灰袍修士又来了。

李默正蹲在院子里洗丹炉，听到敲门声起来开门，看到对方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布袋上绣着青阳门的标记。周姓修士把布袋放在门槛上，看了一眼李默，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执事炼丹师批了。每月五十份二品聚元丹材料，三十颗成丹。多出来的成丹归你，炸炉的损耗我们承担。下月初一开始，每月结算一次。"

"你们这条件比我提的还好。"李默蹲下来解开布袋看了看里面的药材，都是处理好的，成色不错，比回春堂卖的那种散装药材规整，"里面多出来的部分……你们是怎么算损耗的？"

"执事炼丹师说，你一个散修小孩，能有这手艺不容易。炸几炉正常。多出来的成丹就当补贴了。"周姓修士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让我带句话——你要是以后能炼三品丹，青阳门订单量翻倍，价格另议。"

"知道了。"李默站起来，把布袋提进院子，"替我谢谢那位执事炼丹师。"

"嗯。"周姓修士转身走了。

李默关上门，站在院子里把那袋药材打开仔细翻了翻。五十份二品聚元丹的材料，每一份都单独包好了，密封得好好的，药材新鲜。他算了一下——五十份材料，按他现在的成功率，大约能出七十到八十颗成丹。交付三十颗给青阳门，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净赚四十到五十颗二品聚元丹的市价，相当于十多块下品灵石。每月十多块，够他在现实里维持至少一次模拟了。

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多说什么，把药材搬进屋里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开始干活。

接下来半个月，他的日子变成了这样：早上起来先打坐两个时辰引气，然后开始炼丹。五十份材料不是小数目，他每天炼三到四炉，每炉大约半个多时辰，中间休息一刻钟。傍晚把当天炼好的成丹整理出来，挑出品相最好的三十颗单独存放——那是下月初要给青阳门的。其余的全部装进瓷瓶，每隔三四天去回春堂卖掉一批。孙掌柜见他拿来的二品丹数量变多了，也没多问，只是照例按市场价加一成收了，偶尔多说一句"药材还行""火候稳了"之类的话。

晚上他练体修法门，做完那套晨锤之后再做一组真元淬骨的动作，最后盘腿打坐到深夜。一天下来身体累得厉害，但他能感觉到变化——极其缓慢但稳定的变化：丹田里的灵气在一点一点地变厚，皮肉的韧性在一点一点地增强，丹炉的火候控制也越来越顺手。整个人像一台刚启动的机器，预热完之后开始平稳运转了。

第十天，他抽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石储备。卖给回春堂的二品丹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二十七块下品灵石。他数了三遍，确认没有数错，然后把它们收进油纸包里。二十七块。可以模拟两次半了。但他没有急着用。他打算先把这月的青阳门订单交付了，拿到第一笔稳定收入之后，再考虑下一次模拟的目标。

第二十一天，他炼完了五十份材料中的最后一份。统计了一下成丹总数——七十六颗。交付三十颗，剩下四十六颗。他把三十颗品相最好的挑出来，单独装了一个大瓷瓶，用布包好，放在了院子角落的阴凉处。剩下的四十六颗分成了三批，陆续卖给了回春堂。孙掌柜收了货之后多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这手艺……够去青阳城挂个牌子了。"

"再等一阵。"李默收了灵石，转身走了。

第二十三天，他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数着油纸包里那些灵石，足足有三十二块。他点了两遍，确定没有差错，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三十二块下品灵石——这是他从穿越到现在，在现实里靠自己挣到的所有积蓄。他一口气把大多数灵石都换成了中品。不是因为他富了，而是因为他开始学着像模拟里那个四品炼丹师一样管理自己的资源。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黄昏了。

"又一年了。"他自言自语。他算了算——穿越那天是秋天，现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枣树已经掉光了叶子，风里带着初冬的冷气。他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了。他看着那些落叶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打着旋儿，感觉自己像那些落叶里的一片，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往前走，方向不确定，但一直在动。

第二十四天，他经历了一件之前没有遇到过的事——他每天引气打坐的时候，丹田里的灵气忽然有了"动静"。没有突破预兆，就是原有的那缕灵气开始自发地运转了。像是经脉内壁终于被磨得足够光滑了，灵气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也能自己流动。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确认这个变化，发现自己的"入定时间"比以前短了大约两成——以前需要坐一刻钟才能彻底静下来，现在五六息就行。灵气流动的路径也越发顺畅，从丹田到经脉到四肢的循环像一条刚疏浚过的河渠。他在模拟里见过这个阶段，这是根基初步打牢的信号，离尘息境中期已经不远了。

第二十五天，词条系统弹出了提示。

【年度词条刷新。】

【当前可领取新词条 × 1。】

李默愣了一下，点开了词条面板。淡绿色的光幕上那行字安安静静地浮着，他这才想起来——穿越那年他已经领过一条皮糙肉厚了，这是整整一年后系统给出的第二条年度词条。他自己也没想过一年的时间竟然可以走这么远。他深吸一口气，点了领取。

光幕闪了一下，一行字浮现出来——

【词条：修炼续航（凡品·白）】

【效果：连续修炼超过两个时辰时，灵气消耗-5%，精神力衰减-5%。】

"……白。"他吐出一口气。虽然不是绿，但效果不算差。连续修炼超过两个时辰在模拟里是常态，在现实里他每天打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长。这条词条相当于把他的有效修炼时间拉长了一小截。他把它收进背包，暂时没有装备。三个槽位还是皮糙肉厚、破境、自然突破。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动破境和自然突破，这两条对短期成长太关键了，皮糙肉厚虽然白但有保底作用。等哪天刷出更好的再换。

第二十八天，月初。青阳门的周姓修士准时来了。李默把那瓶三十颗二品聚元丹递给他，周姓修士打开检查了一遍——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药香纯正，品相上等。他沉默地数完，把瓷瓶收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李默。"这是这个月的结算。十二块中品灵石，按比市价高一成算的，执事炼丹师说你做的品相比预期好，多加了半成。"

李默接过布袋，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掂了掂。十二块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就是一万两千块——他在模拟里见过这个数，但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摸到，手心里沉甸甸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偷拿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的东西。

"下个月照旧。"周姓修士说完就转身走了。

李默关上门，把那十二块中品灵石倒出来看了看——淡青色，规整的方形小块，每一块都比下品灵石大一圈，灵气的浓度也浓了一个档次。他把它们分成两份：十块存起来，两块换成下品灵石留着日常花销。他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算了算总账：

· 现实穿越到现在大约十一个月

· 零启动资金，零资源，零人脉

· 现在手里有十二块中品灵石（长期储蓄）和大约二十多块下品灵石（日常周转）

· 每月稳定订单收入十二块中品灵石

· 散卖收入每月约八到十块中品灵石

· 总计月入二十块中品灵石左右

· 修为：尘息境中期边缘，距离突破还有一小段路

· 词条：三蓝三白加一堆备用的

· 外界威胁：王虎随时可能回来

"还行。"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语气很轻，"不算快，但稳。很稳。"

他收起灵石，去院子里把丹炉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又把药材分拣好，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这一次他打坐了将近三个时辰才收功，灵气在体内的运转比以前更圆润了一些，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个"尘息境中期"的门槛已经近在咫尺了。很快了。

第二十九天，他正在院子里碾药的时候，听到外面街上传来了几声不太寻常的吆喝。声音远远的，隔了两条街的样子，但吆喝的方式他认得——赵大勇的那种大嗓门。他放下药碾，走到院门口，没开门，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赵大勇正从巷子口走过去，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张狂，昂着头，袖口撸到胳膊肘，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那身肥肉。他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大得像在喊街："虎哥说了，下个月初就回来！到时候叫上弟兄们，把那姓李的小子好好'叙叙旧'！"旁边的人笑着附和了几句，赵大勇又提高了声音，"就是！听说那小子现在可有钱了！虎哥说了，他的钱就是咱们的钱！早点回来早点分！"

脚步声远了。

李默站在门后面，把那几句话听完，然后退回了院子里。他把院门从里面插好，然后蹲下来继续碾药。手没有抖，速度也没有变。他碾完那味药之后，把粉末收进瓷碗里，站起来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个月初，也就是两三天后。王虎要回来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打开模拟器面板。灵石储备充足，够模拟一次了。他启动了它。

【模拟器系统 v1.0】

【当前灵石储备：下品灵石二十余块 + 中品灵石十二块】

【是否启动模拟？】

"启动。"

【请设定本次模拟的核心目标。】

李默想了想，说："王虎。下个月初他会回来。我要在模拟里找到解决他的办法——在现实里可行、不暴露太多、不引来更大的麻烦。最好能让他彻底滚出清水镇，再也不会回来。"

【目标已记录：解决王虎，不留后患，低调处理。】

【模拟启动。】

【消耗：10块下品灵石。】

灰白色光幕亮起来，熟悉的文字开始滚动。他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光幕上的第一行字从模糊到清晰——

【第1年】

你十四岁。你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你知道王虎下个月初会回来，你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你清点了手头所有的资源和手段：尘息境中期的修为，一口气丹炉的炭火，两份刚配好的药粉，还有几条词条的加成。你把院子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把所有值钱的东西藏到了床底的暗格里……

光幕上文字继续滚动。王虎的威胁、青阳门的订单、那半块玉牌上关于星尘砂的警告，所有线索在他脑子里挤作一团。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模拟器一点一点地推演出他可能走的路。

院子里很安静。丹炉的余烬早就熄了，枣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王虎还有两天到三天就要回来了。他坐在那里，看模拟器上那个"自己"开始做第一批准备。

【第五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