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整理好衣服,检查背包里的东西,就出门去地铁站。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七点四十二。地铁口很多人往外走,她跟着往前移动。背带裤的肩带滑了一下,她抬手提了提,手指碰到左手腕上的红绳,停了一秒,又缩回来。包里的简历压在夜校笔记上面,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点卷。
早上天气有点闷热,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她站在车厢连接处,一手抓扶手,另一手摸了摸背包侧袋——那本《小王子》还在,书里夹的四叶草也没掉。她在心里默念昨晚写的问题:“如果问到我没做过的模块怎么办?”然后自己回答:“可以说学过,愿意快速上手。”
车门开了,她跟着人流下车,脚步比进站时快了些。写字楼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有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低头看手机。她在台阶下站住,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发卡,对着玻璃墙别在刘海两边。镜子里的女孩推了下眼镜,动了动嘴:“你可以的。”
电梯里人不多,她站在角落,看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不自觉地揪住背带裤的一角,把布料揉成一团。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练的自我介绍,说到一半突然卡住——“rehearse”是英文,她马上换成中文,“排练”。她咳了一声,把肩膀往后收了收。
面试是九点开始,她提前二十分钟到。前台递来一张访客牌,她接过时发现手心出汗,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等候区的沙发很硬,她坐得很直,膝盖并拢,包放在腿上,像上课等老师点名的学生。
八点五十六,门开了。一个穿浅灰色套装的女人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唐果?”她站起来点头,差点被包带绊倒,稳住才说:“在的。”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边放着椅子,墙上贴着公司简介和组织结构图。面试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戴金丝边眼镜,眼神很沉。他面前摆着几份资料。
楼道里有两盏灯坏了,她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走到一楼,推开铁门,外面天刚亮,空气潮湿,像是要下雨。她看了眼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就把折叠伞从侧袋拿出来挂在背包外。
地铁站已经有很多人。她挤进车厢,背包被夹在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中间,差点压到笔记本。她低头看手机,反复听昨晚录的自我介绍,听到一半关掉了——声音太抖,不像自己。她闭上眼睛,想一遍可能被问的问题:报销流程、会议协调、Excel函数……这些课上学过,工作中也天天用,可一想到要说给别人听,胃就有点紧。
车到站,她跟着人流出去。写字楼在市中心,玻璃墙映着灰蒙蒙的天。她站在楼下抬头看十七层,深呼吸一次,掏出粉饼补脸,其实没花妆,只是想找个动作稳住手。
电梯里她照了下反光板,确认牙上没菜叶,领口没歪。到了十五楼,前台问了几句,让她坐在等候区等。她坐下,把简历平铺在膝盖上,手指又揪了下背带。旁边坐着几个应聘的人,都穿着正装,有人小声背英文自我介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带裤,蓝色底,小白兔图案,是上周打折买的,便宜但舒服。
“唐果?”一个声音叫她。
她抬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白衬衫配黑西裤,手里拿着文件夹。她点头站起来,跟着走。
会议室靠窗有张长桌,三个人坐在那边。主位是刚才那个女人,两边各有一个男的,一个年轻些,一个头发花白。她被示意坐下,正对着他们。
“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女面试官说,语气平常,但一直看着她。
唐果咽了下口水,手放在桌上,掌心有点湿。她说:“我叫唐果,今年二十五岁,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行政助理。主要工作是安排会议、整理报销单、采购办公用品,还有帮项目组归档资料。我在读夜校,学会计,明年毕业。”
她说完,顿了顿,见三个人都没写字,心里一慌,是不是说得太短了?
“你在现公司做了多久?”女面试官翻了下手里的纸。
“一年零四个月。”
“为什么想换工作?”
这个问题她准备过。她说:“我想多接触财务的实际工作。现在的工作比较固定,虽然我也学到很多,比如核对票据、处理临时会议变动,但我更想往专业方向发展。我觉得贵公司的行政兼财务岗位,能让我用上现有经验,也能学到新东西。”
对面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年轻的男的点点头,年长的那个开口:“假设明天上午十点有个重要客户会议,原定在大会议室,但前一晚通知你大会议室被占了,只有两个小会议室可用,你怎么处理?”
唐果没马上答。她想起上个月沈莉的品牌案临时改期,会议室全满,她把三个小会拼起来,最后连投影都接上了。她说:“我会先确认客户人数和设备需求。如果两个小会议室加起来够用,我就分成前后两段,中间留十分钟调整。同时通知所有人,更新日程,重新打印名牌和资料。如果不够,我会联系周边写字楼的共享会议室,或者申请用公司其他分部的场地。再向领导汇报,确保不影响接待。”
她说完,看见女面试官轻轻点头。
“下一个问题。”女面试官说,“你在整理报销单时,发现某位同事连续三个月交通补贴金额接近上限,而且发票连号,你怎么处理?”
唐果心里一紧。这题她在夜校考过,也真遇到过一次,是销售部的一个同事。她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凉气入喉,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说:“我会先核对发票信息,看时间和地点是否合理。如果有疑问,我会私下找这位同事沟通,提醒他注意合规。如果情况严重,我会报告主管,请财务部门介入调查。维护公司制度很重要,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误会。”
说完后,她看到三人脸上都有轻微反应,像是认可。
面试结束,她走出大楼,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抬头看天,阳光照在脸上。她转身,走路不快,但很稳。
路过一盆多肉,叶子厚实发亮,她看了两秒,没买,只是笑了笑。
手机震动,班主任发来通知:下周课程改到晚上七点,内容是费用归集实务。她新建备忘录记下,打了句“我做到了”,还加了个笑脸。她抬手拨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发卡稳稳的,手腕晃着,好像牵着从前那个带巧克力的小女孩,一步一步向前走。
她走进地铁站,刷闸机,站到黄线外。列车呼啸而来,吹起一阵风,她站得笔直,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