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的铜铃还在响,风一吹就叮当几声,像是谁在背后拍手冷笑。我站在高台上没动,脚边那片落叶还停在沈剑心跪过的地方,破袜子早被他收走,但地上留了道划痕,深得像刻进石头里的符咒。
五百点数躺在系统面板上,亮得晃眼。我刚想点开商城看看能不能换点实用货,比如防身板砖升级成狼牙棒,结果眼前突然跳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大规模情绪波动:男性角色集体产生“仰慕”“依附”“求收录”等非战斗类情感倾向,来源指向《男德经》文本传播】
我愣了一下:“《男德经》?不是罚夜阑抄的那本吗?”
系统不回话,它从不解释。但下一秒,山门外传来动静。
不是打斗,也不是叫骂。是人声,密密麻麻,像春日晒谷场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嗡得脑仁疼。
我眯眼往下看。
天刚亮透,晨雾还没散尽,合欢宗山道上却已经挤满了人。不是敌宗修士那种杀气腾腾的阵仗,这些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穿粗布短打的外门弟子,也有披着锦袍、腰挂玉佩的内门公子,甚至还有几个老得掉牙的长老级人物,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上爬。
他们手里都攥着东西——纸。
不是普通纸,是那种劣质黄麻纸,字迹歪斜,墨迹晕染,一看就是连夜赶印的盗版书。可他们捧着那本书,跟捧着天书似的,眼神发亮,嘴唇微动,一边走一边念:
“夫曰:慕宗主一笑,胜饮千年灵泉。”
“夫曰:愿为炉鼎,求一瞥垂怜。”
“夫曰:若不得宠幸,宁死于山门前。”
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我没给他们发茶,但我真的想吐。
“这谁写的?”我低声问系统,“你查一下作者ID。”
系统沉默片刻,弹出一行字:【文本溯源失败,原始刻板已被销毁,仅存副本流散全境】
我眼皮一跳。
这手法太熟了。销毁母版,只让复制品疯传,断尾求生,不留把柄。干这事的人,要么脑子极精,要么疯得彻底。
我转身往殿内走,脚步刚抬,守门的小弟子慌慌张张跑上来,差点撞我怀里。
“师……师尊!不好了!”
“哪不好?”
“山下……山下全是男的!说要入宗!说要献身!说要……要您‘宠幸’!还带了聘礼!有人扛着半扇猪,有人拎着三只活鸡,还有一个拿了个金马桶说是祖传宝物!”
我扶额:“让他留着自己用吧。”
小弟子没走,反而压低声音:“他们……还自发组织了‘慕晚歌后援会’,分了‘铁粉团’‘应援队’‘护法堂’,现在正在山下搭棚子,说要长期驻扎。”
我闭眼,深呼吸。
上一秒还是战场英雄,下一秒就成了万人迷女偶像?这落差比从炼气掉到凡人还刺激。
“把门关了。”我说。
“可……可是……他们说,要是不开门,就要集体朗诵《男德经》第三章第七节,据说那一节写了您一个眼神让他们魂飞魄散……”
我没忍住,一脚踹翻了台阶旁的石墩。
石屑飞溅,系统终于动了:【检测到主角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启动“剧情修正”应对机制】
“修正个鬼!”我在心里吼,“谁来告诉我这破书到底写了啥?”
我冲进内殿,抓起桌上一本刚送来的《男德经》翻起来。
第一页写着:“夫慕者,九天玄女转世,眸含星河,唇蕴琼浆,虽行止粗陋,然此乃大巧若拙,大美无形。”
我抠了抠眼角,怀疑自己昨晚没睡醒。
第二页:“夫教我以男德,曰:男人要能吃苦,要会洗衣做饭,要主动上交灵石,要懂得察言观色,要跪得端正,要哭得真诚。”
我:“……”
这哪是《男德经》?这是《合欢宗男修驯化指南》!
最离谱的是最后一段:“夫曰:夜阑乃我首徒,其抄经时泪湿纸背,实乃感我教化之恩,诸君当效之。”
我猛地抬头,盯着角落。
夜阑就站在那儿。
他靠在柱子边,一身黑衣,剑背在身后,头低着,肩膀微微抖动。我没听见声音,但从他嘴角翘起的弧度看,他在笑。
而且是憋着笑的那种。
“你。”我指着他,嗓音冷得能结霜,“写的?”
他不答,也不抬头,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擦了擦眼角——动作轻柔得像个真哭了的人。
可我知道,那是笑出来的泪。
系统界面突然刷新:【夜阑忠诚度突破极限值,触发隐藏形态——“传销头子”】
【能力解锁:群体洗脑(文字版)、信仰裂变传播、精神操控(非暴力)】
【警告:该角色已脱离可控范围,建议立即干预】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干预?怎么干预?把他关小黑屋?可他干的这事,虽然荒唐,但……有用。
那些男修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投诚的。他们不要命,只要一句“宠幸”。他们不怕死,只怕不被看见。
这比打一场胜仗还狠。
我不说话,夜阑也不动。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掉落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
他轻轻摇头,还是不抬头。
“三百七十六个。”我说,“来自十二个宗门,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六十八。其中有三个是卧底,两个想借机提亲,还有一个是真的疯了,说自己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
夜阑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走近一步,“你这一本书,等于给我招了一堆麻烦?”
他终于抬头,眼神清澈,像山涧水。
“可他们信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男人要坚强,他们就跪着坚强;你说兄弟是用来卖的,他们就想被你卖。你说‘喝’,他们就连命都不要。”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起来:“我只是……把你的原话,印成了书。”
我愣住。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刷屏:【认知偏差达成】【跨频道误解升级】【神级剧情展开×3】【奖励剧情修正点数×800】
八百点。
比打赢一场围剿还多。
我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世界疯了,不是因为反派太多,而是因为有人把我随口胡扯的话,当成了真理。
“你出去。”我说。
夜阑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又叫住他,“下次……别写我眼神让他们魂飞魄散。”
他背对着我,肩膀又是一抖。
“好。”他说,“下次写心跳加速。”
说完,人就消失了,像一缕黑烟钻进了墙缝。
我没追,也没拦。系统自动记录了他的行动轨迹:【目标返回西峰暗阁,开始撰写《男德经·续篇》】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本破书,忽然想起什么,点开系统面板,调出夜阑的角色设定页。
原本的标签是【病娇】【疯批】【忠犬】,现在后面多了一行小字:【新增标签:文化传播者(极端型)】
我叹了口气,把书扔进火盆。
火苗窜起来,烧到“宠幸”两个字时,外头突然传来齐声诵读:
“夫曰:愿为炉鼎,求一瞥垂怜——!”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出门外。
我走到殿门口,往下看。
山门紧闭,可人群没散。他们分成几队,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教新来的人背《男德经》名句,还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拿着木板在记数据,写着“粉丝增长曲线图”。
守门弟子蹲在门边,一脸麻木:“师尊,他们说今天要搞‘万人空巷迎宠幸’活动,还请您午时三刻开一次窗。”
我没理他,转身回殿。
刚坐下,系统又弹提示:【检测到新一轮情绪高峰,预计未来十二时辰内将有超过一千名男性角色抵达合欢宗山门】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多久?一夜之间,我的宗门快变成男德学院了。
正想着,檐角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抬头。
一片瓦松动了,露出一角黑衣。
那人蹲在屋顶,一动不动,像只守着猎物的夜枭。
我没出声,也没叫人。
只是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个“滚”字,然后抬手一扬。
纸片飞出去,正中那片瓦。
瓦片晃了晃,没掉。
但那只蹲着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风穿过廊下,吹起我袖口的布条。
远处,一声鸡叫划破清晨。
山门外,人群依旧喧闹。
我坐在殿中,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八百点数,忽然笑了。
也好。
反正人都来了。
既然他们想当炉鼎——
那就先排队领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