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护宗大阵的嗡鸣声还没散尽，我耳朵就已经听出茧子了。青袍弟子一拨接一拨地往山上冲，像赶集似的，个个脸上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嘴里喊着“诛杀妖女”，脚下却踩得磕磕绊绊，一看就是没打过实战的绣花枕头。
合欢宗这边人少得可怜，守在山门前的拢共不到二十个，还有一半是刚从杂役峰调上来的新人，灵力波动跟蚊子哼哼似的。我站在石阶最高处，袖子里系统界面一闪一闪，提示正道联盟怨念值持续攀升，敌方战力评估：三倍于我方。
这不是打斗，是围剿。
护宗大阵的光幕已经被轰出蛛网裂纹，灵气流转滞涩，再撑不了半刻钟。我捏了捏腰间的符袋，里头只剩两张低阶雷符和一块磨刀石——后者还是昨儿切菜用剩的。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问号：白莲花刚把界碑守住，怎么就招来这么一大票人？这报复速度比外卖还快。
正道那边领头的是玄霄派一个长老模样的老头，胡子翘得能挂油瓶，手持一柄金光闪闪的判官笔，指着我就骂：“慕晚歌！你蛊惑同门、亵渎正道，今日若不束手就擒，休怪老夫辣手无情！”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好意思说谁亵渎？
刚想回一句“你先把手下那几个偷看合欢宗女弟子裙底的家伙清理干净再来谈正道”，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侧峰方向一道剑光疾驰而来。
那剑光歪得离谱，忽左忽右，活像喝醉了酒的野鸡乱撞。可速度却不慢，眨眼就冲到山门前，轰地砸进地面，震起一圈尘土。
烟尘里走出一人，灰头土脸，衣衫破烂，肩上扛着把豁了口的长剑，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样东西。
——一只袜子。
没错，就是一只脏兮兮、灰扑扑、边角都磨出毛球的旧布袜。它被一根红绳绑在剑尖上，随风晃荡，像面破旗。
沈剑心满脸血污，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可眼神亮得吓人。他一脚踏在碎石上，举起那只袜子，吼得整个山谷都听得见：“师姐！我来护你！这是咱们结拜的信物！兄弟有难，绝不旁观！”
空气凝固了。
别说敌人，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他结拜了？哦对，是他半夜偷我床底袜子完成仪式的。我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真当真了，还特么拿出来了！
对面那位胡子长老张了张嘴，判官笔差点掉地上。他身后一群青袍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嘀咕：“这……这是啥？邪术祭品？”
下一秒，第一个吐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弯腰干呕，一口酸水喷在鞋面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整排前军像是中了集体瘟疫，捂着嘴的捂着嘴，蹲下的蹲下，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脸色发绿。
我脑门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这些正道弟子从小清修，讲究六根清净，哪见过这种生活气息浓厚到溢出的物件？尤其是这只袜子，据我回忆，至少三天没洗了，昨儿还踩过厨房泔水桶……
认知污染，达成。
系统界面瞬间弹出提示：【检测到大规模精神冲击，敌方理智值下降，建议立即行动】
我没犹豫，心念一动，直接调出【剧情修正系统】面板，找到那个闪着红光的终极按钮——【卡文结界】。
点下去。
嗡——
时间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键。所有人动作一顿，眼神发直，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黏稠。沈剑心举着袜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巴还张着，话卡在喉咙里。对面那些吐了一半的弟子也僵住了，嘴角挂着涎水，一脸茫然。
我知道，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下来该干嘛？
但情绪还在。
尤其是最原始的那种。
沈剑心突然动了。他没受结界影响那么深，或许是信念太强，竟在混沌中本能地仰天大吼：“结拜兄弟，永不抛弃！谁动我师姐，就是跟我沈剑心过不去！”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合欢宗这边几个弟子原本已经快撑不住了，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有人眼眶一下子红了，有人握紧了手中法器，还有个原本打算偷偷溜走的小丫头，居然往前站了一步。
我看见她们眼中燃起的东西，不是灵力，是火。
是那种被人当成弃子多年，终于有人叫他们一声“兄弟”的火。
“兄弟？”有人喃喃，“我……也是兄弟？”
“对！”另一个嘶吼，“老子也是兄弟！谁说我们合欢宗只能靠美色活着？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义气！”
“杀——！”
怒吼炸开，二十来人像疯虎般扑出去。对面正道弟子还在结界里发懵，有些人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打架，就被迎面砸来的雷符糊了一脸。
场面瞬间逆转。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这群人冲出去，看着他们挥剑、掷符、拼着最后一丝灵力也要往前压一步。有个小弟子被打飞出去，落地时还死死抱着对手大腿不放，硬是拖着对方滚下山坡。
沈剑心冲在最前面，那只破袜子还绑在剑上，随着他挥砍的动作甩来甩去，像面战旗。
我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玩意儿，真能当武器使？
结界持续了不到十息。时间一过，所有人恢复清醒。正道那边终于反应过来要跑，可已经晚了。合欢宗弟子士气暴涨，打法完全变了——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追击，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我耳畔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临时标签“结义金兰”引发群体buff，判定为高能剧情展开，奖励剧情修正点数×500】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另一只袜子，又望向战场上那个还在挥舞破布条的沈剑心，忽然笑了。
原来兄弟情这种东西，真能当真。
也挺好。
以后这玩意儿就别叫信物了，叫“信仰之力”吧。
战场逐渐安静下来。逃的逃，伤的伤，剩下几个被缴了法器捆在地上，满脸羞愤，连看都不敢看那只挂在剑尖的袜子一眼。
沈剑心单膝跪在我面前，喘得说不出话，手里仍紧紧攥着那只破袜，指节发白。他脸上混着血和汗，可眼睛亮得吓人，一遍遍重复：“兄弟……永不抛弃……兄弟……”
我没拦他。
身后，合欢宗弟子们聚在一起，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清点战利品，还有人对着那只袜子指指点点，小声嘀咕：“大师兄……真是拿它当宝贝啊。”
没人笑。
反而有种奇异的肃穆。
我抬眼望向山门外蜿蜒小路，远处林间仍有零星青袍身影仓皇奔逃，带起一阵尘土。
夜风拂过山门，檐角铜铃轻响。
我袖中系统界面闪烁未歇，五百点数静静躺在账户里，像一堆等着被花掉的筹码。
远处，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那只破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