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卷着山道上的碎石子打在脚背上,白莲花深吸一口气,把腰间的铁链又紧了半圈。这玩意儿原本是她挑着胭脂水粉上山时用的装饰,银丝缠着红玉扣,晃起来叮当响,招了不少师兄师姐多看两眼。现在倒好,炼成了法器,沉得能砸断牛腿。
楚清秋走在前头,玄铁重剑扛在肩上,脚步稳得像压着尺子量过。她没回头,只说了句:“别绷着脸,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白莲花抿了抿嘴,没吭声。她哪是紧张,是气得手心发烫。昨儿夜里听巡山弟子说,正道那帮人又在边界放话,说什么“合欢宗妖女惑乱人心,迟早天打雷劈”。这话要是搁以前,她听了也就低头快走几步,生怕惹上麻烦。可现在——
她低头看了眼缠在手腕上的铁链,指尖一动,灵力顺着手臂灌进去,整条链子嗡地一声震出三寸寒光。
楚清秋眼角扫过来,点了下头:“这就对了。师尊说,打人之前先吓人,叫‘先声夺人’。记住了,气势不能输。”
远处山道拐角扬起一阵尘土,五六个穿青袍的弟子结队走来,领头那人胸前绣着“玄霄”二字,是正道里最爱挑事的门派。他们走到界碑前停下,其中一个抬脚就把那块刻着“合欢宗辖地”的石碑踹裂了。
“啧,这种地方也配立碑?”那人冷笑,“一群不守清规的女子,早晚被天道收了去。”
白莲花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她想起慕晚歌那天坐在院里喝茶,一边啃鸡腿一边说:“你以前是不是总被人欺负?装可怜、哭鼻子、写密信告状,结果呢?谁真帮你了?没有。女人活着,靠的是利害,不是眼泪。”
当时她不服,小声嘟囔:“可我也不会打架啊。”
慕晚歌一口吐出鸡骨头,斜眼瞧她:“谁让你真打?你手里有东西,心里有火,嘴上敢骂,别人就当你不好惹。等你真动手的时候,他已经怂了。”
她现在明白了。
那群青袍弟子见她们不动,胆子更大了,又一人上前,一脚踩在碎裂的界碑上,还拿鞋底蹭了蹭。
“看见没?这就是下场。”他昂着头,“你们最好主动退出这片山头,别等我们动手清理门户。”
白莲花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轻,嘴角刚翘起来就压下去,可那股劲儿已经从脚底窜上了脊梁骨。她往前踏了一步,铁链在腰间松开一圈,哗啦一声垂到身侧。
“哟?”那人挑眉,“这是要撒泼?”
白莲花没答,再走一步,站定在断裂的界碑前。她抬头看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你说谁是下场?”
“你——”那人刚要开口。
铁链出手。
一道银光撕破暮色,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他小腿上。“咔”地一声,骨头应声而裂,那人惨叫都没喊全,整个人被带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岩石上,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四人愣住,连楚清秋都微微睁大了眼。
白莲花甩了甩手腕,铁链收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她盯着剩下的几人,眼神冷得像霜打过的刀刃:“我再说一遍——敢动我师门?老娘砸死你。”
空气凝了一瞬。
有人吞了口唾沫,后退半步。
没人再说话。
楚清秋默默掏出一块玉简,指尖凝出一丝灵力,开始记录:“师尊说,这叫‘先声夺人’。第一,震慑敌心;第二,速战立威;第三,留余地不赶尽杀绝。达标。”
她顿了顿,在玉简末尾加了一句:“白莲花,首次独立威慑反击,完成度九成,建议列入东岭巡逻战力名单。”
山道恢复安静,只有风刮过岩缝的呜咽声。那几个青袍弟子架起伤者,一句话不敢多说,灰溜溜地往回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白莲花身上,不再是轻蔑,而是忌惮。
白莲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还在抖,但不是怕的,是兴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原来……这么爽。”
楚清秋收起玉简,走过来拍了她肩膀一下:“不错。下次可以再快点出手,别等他踩完碑再动手。”
“我……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狂。”白莲花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结果发现,也就那样。”
“嗯。”楚清秋点头,“人都是这样。你弱,他就踩你;你硬,他就绕着走。”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巡逻路线还有两里才结束,但她俩都不急。白莲花边走边活动手腕,铁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你说……我以后还能干更大的事吗?”她问。
“你想干多大?”楚清秋反问。
“比如……”她想了想,“不让别人替我们出头,我们自己就能守住山门,甚至——走出去,抢别人的地盘。”
楚清秋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行啊,那你得先把力气练上来。明天开始,跟我一起晨练,负重跑山三圈。”
“成!”白莲花一口答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时,一道传讯符悄然掠过树梢,直奔合欢宗内院。
屋檐下,慕晚歌正靠在竹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新茶,袅袅热气往上飘。她刚处理完裴寂的事,脑袋还有点发胀,正打算眯一会儿,符纸就撞到了额头上。
“哎哟。”她伸手接住,展开一看,眉毛慢慢扬了起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白莲花于东岭击退挑衅者,首战告捷,楚清秋确认其具备独立作战能力。】
慕晚歌吹了口茶气,慢悠悠喝了口,然后把茶杯往旁边小桌上一放,敲了两下桌面。
“这茶艺班改武斗班,效果惊人。”
她仰头望着天边将落未落的太阳,嘴角翘了翘。当初收服这群女人的时候,她也没想到真能成。一个靠美色混情报的,一个靠毒药搞暗杀的,一个靠算盘管后勤的,还有一个整天装柔弱想陷害她的白莲花——现在倒好,个个都开始拿自己当主力用了。
挺好。
至少不用她每次都亲自上阵,挨个忽悠疯批病人。
她正想着,袖子里窸窣一响,又一张符纸冒出来。这次是系统自动传的战报摘要,附带一行小字提示:【白莲花彻底黑化,解锁“暴力奶妈”形态】。
慕晚歌差点呛着。
“暴力奶妈?”她念了一遍,乐了,“这系统取名越来越离谱了。不过……还挺贴切。”
毕竟,既能动手揍人,又能回来给队友包扎,还不抢功劳,专干脏活累活——这种角色,不就是男频团战里的标准辅助位?
她把符纸揉成一团扔进炉子里,火苗“呼”地腾起,烧了个干净。
外面天色渐暗,山门方向传来换岗的钟声。新的一轮巡逻即将开始,而今晚的值守名单上,第一次出现了“白莲花”三个字,标注为“战备级”。
慕晚歌伸了个懒腰,起身进了屋子。
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最后看了眼窗外。
夜风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比平时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