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家宴,黑石之怒!
书名:天道弃子?我以苍生立仙朝 作者:提笔难绷 本章字数:4027字 发布时间:2026-07-25

主簿姓张。


在青石县这种小地方,他管文书,管钱粮,也管县衙里许多见不得光的琐碎事。


这些年,他见过乡绅斗田,见过泼皮杀人,也见过县令给上头擦屁股。


可眼前这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一个从黑山里钻出来的泥人。


四个边军悍卒跪在泥地上,低头喊老爷。


旁边还有一张盖着兵部大印的调令文书。


张主簿捏着官帽的手紧了紧,指节把帽沿压出一道皱。


他先前还想着,这位新任游徼迟迟不到任,多半是路上耽搁,或是怕了地方穷苦,想另寻门路。


谁能想到,人真到了青石县。


只是没进县衙。


也没回家。


而是进了黑山。


黑山是什么地方,青石县的人都知道。


猎户不敢深进,山匪不敢扎寨,老人哄孩子时提一句,孩子夜里都不敢哭。


新任游徼从那里面活着出来,还背着一个用破布裹住的怪东西。


这事若往上报,县令要问。


若不往上报,将来出了岔子,县令还要问。


张主簿咽了口唾沫,嗓子有些发紧。


末流游徼不吓人。


吓人的是这游徼背后的事,看不见底。


“咳!”


张主簿定了定神,板起脸,对王大四人呵斥道:“都起来!县衙的人还在,跪在村口,成何体统!”


他话说得硬,声音却没压住。


王大四人没有动。


四个人仍跪在谢临川身前,头也不抬。


张主簿脸色僵了一下。


旁边几个衙役原本还想跟着喝斥,见这场面,也都把嘴闭上了。


他们看得出来。


这四个边军汉子,不认县衙的水火棍。


只认眼前这个从黑山里回来的谢临川。


谢临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先落在母亲身上。


王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想碰他,又被他满身泥腥吓得无处落手。


再看父亲。


谢离站在门槛旁,背有些佝偻,眼眶红着,嘴唇抖了几下,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最后,谢临川看见了宋林夕。


她站在人群外,淡青色布裙被风吹得贴在腿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谢临川在黑山里绷了十几日的神经,被这一眼扯松了一点。


蛇窟里的腥气。


青铜门上的冷锈。


山谷里巨蟒碾过碎石的声音。


那些东西还压在他身上。


可眼下,他先回了家。


“都起来吧。”


谢临川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王大四人这才动了。


王大先起身,拍也不拍膝上的泥,退到谢临川身后半步。


李二猴站在左侧,眼睛仍在扫四周的人。


张金把怀里的调令文书重新按好,手掌压在胸口。


赵强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四个人站定后,村口更静了。


谢临川转向父母。


“爹,娘。”


他顿了顿。


“我回来了。”


谢离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点头时喉咙里发出闷声。


“回……回来就好。”


王氏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腿,哭声一下炸开。


“川儿!”


“你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门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


谢临川低头看她。


他身上太脏,背后还绑着蛇蛋,不能弯腰去扶,只能伸手按在她肩上。


他的手背上全是划痕,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


“娘,我没事。”


王氏哪里肯信,抱得更紧。


谢临川又看向张主簿,拱了拱手。


“今日劳烦主簿大人。”


“我刚从山里出来,衣冠不整,不便去县衙拜见县尊。”


“明日一早,我亲自到衙门办到任手续。”


张主簿立刻回礼。


他这回不敢托大。


“谢游徼平安归来就好。”


他脸上挤出笑,话说得很稳,“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本官也好回去向县尊复命。到任文书、名册、印信,明日到了衙门,自有人给谢游徼交代清楚。”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谢临川背后的破布包。


那东西圆鼓鼓的,比人头还大,外面还缠着藤条和破衣。


张主簿没问。


有些事,在县衙混久了就该知道。


不该问的,最好当没看见。


“收队。”


张主簿一挥手,带着衙役往村外走。


他走得不慢。


官靴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黄灰。


等县衙的人走远,围在谢家门口的村民也不敢再多留。


先前说“叫花子”的那几个人,缩着脖子,低头往人群后退。


有人想再看一眼谢临川背后的东西,被李二猴扫了一眼,立刻转过头去。


村口很快散了。


只是从这日起,大槐村的人再提谢临川,声音都会压低几分。


能从黑山里活着回来。


能让边军汉子跪地喊老爷。


又拿着兵部调令做游徼。


这三件事,哪一件都够他们在灶边说上半个月。


……


半个时辰后。


谢家那间泥坯房里,水声不断。


王氏端着木盆从屋里出来,盆里的水黑得发亮,倒在院角时,泥沙和草屑沉了一层。


她刚倒完,又赶紧回屋去烧热水。


“我的天爷。”


王氏看着第三盆水,眼圈又红了,“这是在山里滚了多少泥啊。”


屋里,谢临川坐在矮凳上。


他已经刮掉胡茬,洗去脸上的泥垢,换上了一身干净粗布衣衫。


衣衫是旧的。


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短了些。


谢离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旱烟杆,半天没点。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


一年前离家时,谢临川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个头刚蹿起来,肩背不算厚,脸上还有几分青涩。


如今再看,身量高了,肩膀宽了,脸上棱角硬了,眼神也变了。


那双眼睛仍黑。


只是里面藏了太多东西。


谢离看着看着,低声说了一句:“长大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够。


可再往下,他不会说了。


王氏不管这些。


她只看见儿子手臂上的伤,肩背上的旧疤,还有脚踝处被山石磨开的皮肉。


“瘦了。”


她拉着谢临川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在外头肯定没吃过几顿饱饭。”


谢临川任由她看。


他没有解释北朔关的雪,没有说杂役营的死人堆,也没有提黑山里的蛇窟。


这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母亲夜里睡不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林夕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她换过衣裳,发梢还有些湿,显然刚才也帮着烧水去了。


碗里的热气往上冒,姜味很冲。


她走到谢临川面前,把碗递过去,眼睛却没敢正面看他。


“临川。”


她声音很轻,“喝点,去寒。”


谢临川接过碗。


碗沿有些烫。


他低头喝了一口,辛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身上那股山里的寒意散了些。


他没有一口喝完。


而是抬头看着宋林夕。


“谢谢。”


宋林夕手指捏着袖口,轻轻嗯了一声,退到王氏身边。


王氏看看儿子,又看看宋林夕,原本哭红的眼睛里,终于多了点笑。


入夜时分。


谢家的饭桌摆了起来。


桌子不大,几个人坐下后,胳膊都挨得近。


桌上有白面馒头。


还有一盘炒鸡蛋。


鸡蛋炒得有些老,边缘焦黄,油也舍得放。


这在谢家,平日只有过年或来了贵客才会上桌。


王大四人没有进屋吃。


他们守在院外。


王氏喊了几次,王大只说老爷一家团圆,他们在外头吃就好。


张金倒是眼巴巴看了两眼炒鸡蛋,被王大瞪了一眼,立刻抱着粗粮馍蹲到墙根去了。


屋里,谢临川坐在桌边,吃得很慢。


他在北朔关吃过掺沙的黑面馍,啃过冻硬的肉干。


在黑山里,他喝过泥水,嚼过草根,也吞过蛇蛋里腥甜的蛋液。


如今这馒头入口,松软得有些不真实。


谢离抽着旱烟,烟锅点了又灭,灭了又点。


他几次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王氏先忍不住。


“川儿。”


她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谢临川碗里,“你这次回来,当的那个游徼,是个多大的官啊?”


“不大。”


谢临川放下筷子,“管青石县十里八乡的治安,抓贼,巡夜,查路引,听县衙差遣。”


王氏听得半懂不懂。


她只听见“管十里八乡”。


“那不小了。”


她转头看谢离,“他爹,你说是不是?”


谢离点头。


他白日里已经问过里正。


游徼不算大官,可在乡下人眼里,能吃官粮,能进县衙,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王氏心里踏实了些,又想起一桩事。


“还有沈家。”


她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宋林夕,又看了看谢离,“就是城里那个沈家,沈文昭少爷家。”


“前几个月,他们突然派人送来三十亩水田地契,就在村东头。”


“还说长工他们出,收成归咱们家。”


说到这里,王氏起身,从床头暗格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外面缠了两层布,又系了死结。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时,动作很轻。


“还有你托人带回来的银子,加上沈家给的,足足一百多两。”


“我跟你爹这些日子,谁都不敢说。”


“晚上睡觉,也不敢睡沉。”


“这钱放在家里,我总怕招祸。”


一百多两银子。


三十亩好田。


对谢家这样的庄稼户来说,不是小富。


是压在心口的大石头。


谢临川看着布包,没有伸手去碰。


沈文昭这步棋,落得比他想的还稳。


送田,送钱,派长工。


不是还人情那么简单。


沈家在向他示好。


至少,沈文昭记着北朔关那条命。


“收着。”


谢临川把布包推回王氏面前。


“地契放好,银子也放好。”


“沈家既然送来,就不会再讨回去。”


王氏还是不安。


“可咱们家……”


“娘。”


谢临川打断她,语气不重,“我回来了。”


屋里静了一下。


王氏看着他,慢慢把布包抱回怀里。


这句话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儿子回来了。


还当了官。


外面还有四个边军汉子守着院门。


她心里的慌,终于落下去一些。


话说开了,王氏脸上的愁色淡了不少。


她目光一转,落到宋林夕身上。


宋林夕原本一直低头吃饭,被她这么一看,筷子顿住了。


王氏笑了笑。


“川儿啊。”


谢临川抬头。


王氏清了清嗓子,“你如今也回来了,又有了差事。你跟阿宁的事,是不是也该办了?”


宋林夕手一抖,米粒掉在桌上。


她赶紧伸手去捡,耳根已经红透。


“婶娘……”


“你别躲。”


王氏嗔了她一句,眼里却是疼惜,“你都十八了,比川儿还大两岁。当年你爹娘把你托给我们家,不就是盼着你俩有个着落?”


“这些年你在我们家,洗衣做饭,照顾我跟他爹,哪一样少做了?”


“川儿回来了,不能再耽误你。”


谢离也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瓮声道:“是这个理。”


桌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王氏看着谢临川。


谢离也看着他。


宋林夕低着头,指尖扣着碗沿,许久没夹菜。


谢临川没有马上答。


他看着宋林夕。


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又不全是。


一年前他被强征入伍时,她站在村口送他。


那时她眼里有怕,也有不舍。


如今她坐在这张旧桌旁,身上多了几分安静的韧劲。


他知道这些日子父母能过得安稳,离不开她照看。


可是他要走的路,已经不是青石县一间屋子、一亩田能装下的路。


黑山深处的青铜门还在。


那条巨蟒还活着的可能很大。


九天之上的青光与金光,也不是凡人能碰的东西。


他若往前走,身边人就未必还能太平。


谢临川沉默了片刻。


王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宋林夕夹着碗沿的手也收紧了些。


谢临川终于开口。


“爹,娘。”


“这事,我会处理好。”


他没有应下。


也没有拒绝。


屋里的热气慢慢散开。


王氏张了张嘴,想再劝,却被谢离看了一眼,只好把话咽回去。


宋林夕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饭。


一粒。


又一粒。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


只是那只握筷子的手,指节白得厉害。


谢临川看见了。


他没有再解释。


有些话,当着父母的面说不清。


也不能在这一顿饭桌上说。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闷的震动自谢临川胸口传来。


那块一直温养着他身体的黑石,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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