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了临时指挥部的另一间分析室哈，这里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工作间了。
一个巨大的触控式分析桌在中间，周围都是服务器机柜，风扇呜呜的响，是房间的背景声音呢。
罗毅，就是那个年轻的干员，很积极的，已经把所有资料准备好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虚拟文件，对沈锋说：“沈老师，残缺的枢机图的高清扫描件、所有被盗文物上的璇玑密纹拓印图，还有王教授整理的十几部明代机械、天文、地理的古籍的电子版，都在这里。指挥部升级了系统，说是最先进的算法”。
沈锋点了点头，对旁边的罗毅还有顾铭、王教授说：“我需要绝对的安静，要搞一个长时间的推演。系统会模拟重建枢机图。”
顾铭看了看他，她知道沈锋说的“系统”不是那个系统。
她对罗毅和王教授说：“我们去隔壁，这里给沈锋。”
王教授有点不想走，眼睛还看着那个图纸，但是还是被顾铭弄出去了。
分析室的门关上了，把外面的声音都挡住了。
沈锋站在那个巨大的桌子前面，没动那些设备。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说的什么“高级算法”，就是个借口啦，为了掩护他脑子里的那个系统。
他一集中精神，世界就没了，变成了一片黑。
然后，那片黑里，好多金色的数据光线流了过来，像倒过来的银河。
那个紫檀木盒里的残缺图纸，先在黑里展开，变成了一个光做的平面。
每一条线、每一道墨迹，都在他脑子里被分解了，量化了，很精确。
然后，“魔术师”偷走的那些文物也出来了。
那个嘉靖五彩鱼藻纹盖罐上的璇G密纹，不是死的图案，变成了一组立体的密码，像钥匙一样，飞到了图纸的一个缺口上。
光一闪，图纸上的一个空白地方被补上了，新的线也出来了。
然后是永乐青花扁壶上的纹路，那又是另一组参数，补上了另一块。
接着是宣德炉……
一件又一件，所有偷来的文物上的纹路信息，都像零件一样，在沈锋的脑子里，围着那个枢机图，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王教授给的十几本古书，也变成了很多数据，为这个模型提供了逻辑。
《武备志》的机械，《天工开物》的材料，《大明混一图》的地理……所有的知识，都被系统吸收了，变成了盖房子的砖头。
假的线条开始长、开始绕。
沈锋的脑子就好像进了一个3D建模软件里。
他就像上帝一样，飘在空中，看一个奇迹在诞生。
那个平面的图纸，补全了以后，开始站起来了，从平面变成了立体的。
好多齿轮、杠杆、轴…...就这么凭空出现，按照一种很玄的规律，都装到了一起。
一个很复杂、有很多同心圆和齿轮的立体模型，慢慢清楚了。
它像一个被拆开的浑天仪，又像是什么科幻的东西。
最外面是二十八星宿的环，往里是黄道环、地平环……里面越来越复杂。
空心球里面，有个带卡槽的坑，好像能放个什么东西。
沈锋耳朵嗡嗡响。
他看到模型外环上，星宿图旁边有些看不懂的符号，不是字，也不是璇玑密纹。
它们像能量的流动图。
推演系统自动把这些符号和古书里的“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对上了。
一个结论出现在沈锋的脑海里，这个装置，不是单纯的机械！
它需要外面的力量来开动。
它就像一个有骨头有肌肉的身体，但是没有灵魂和心跳。
驱动力是啥呢？
“仰观天象”……是星星的力量？
用特定时间的星星引力，还是光？
“俯察地理”……是地脉，还是磁场？
这个装置必须放在某个地方，才能吸收到能量？
要是它真的能转起来，会有什么功能？
肯定不只是看时间。
那些比现代手表还精密的齿轮，在推演里，指向了一个很离谱的功能——空间参数计算。
它好像在测量一个……坐标。
在模型最中间，有个金乌鸟造型的架子托着一个拳头大的空心球。
“不行……不能再想了……”
沈锋的身体在抖，汗把他后背都弄湿了。
每一次计算，都像在他脑子里搞渲染，精神力被疯狂抽走。
他强行停下了推演，然后回到了现实。
猛地睁开眼，分析室里还是很安静，只有服务器的声音。
他晃了一下，扶住桌子，眼前发黑。
他拿起笔，就在电子画板上疯狂地画起来。
他没画完整的那个像神造的东西，只是把他想出来的最核心的几组齿轮和那个球形空腔的草图，很快地画了出来。
“顾铭！王教授！进来！”他对着通讯器喊道，声音很哑。
门开了，顾铭看到沈锋脸色发白，站不稳，就冲过去扶住了他。
“沈锋！你怎么了？”
王教授则被画板上的草图给吸引了。
他一把推开顾-铭，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手指抖着划过屏幕上那些奇怪的结构，嘴里念叨着，声音从不明白，变成震惊，最后是完全不信。
“这……这不可能……这种齿轮组……还有这个……用不等速的摆臂来修正误差……这是现代工程学的原理！明代人……他们怎么可能……”
王教授突然抬头，死死地看着沈锋，眼神里有点害怕又有点疯：“孩子，告诉我，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锋靠在顾铭身上，大口喘气，胸口很闷。
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推演，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他觉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了。
顾铭感觉他身体在抖，皱着眉，对他低声喊：“够了！马上停止！我命令你，去休息！”
她扶着沈锋就要走。
沈锋却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用尽力气在顾铭耳边，用很小的声音，又快又清楚地说：“通知刘局，如果‘深渊’的目标是这个东西，那他们可能不止要图纸和文物……他们可能还在找驱动它的‘钥匙’。”
他的呼吸有点乱，但眼神很亮。
“或者，造它的‘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