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囚龙
卷首语:我赢了钱,输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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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庄园
庄园的床比监狱的硬板柔软很多,被褥带着一股织物洗涤剂残留下的清淡气息,靠近枕头时能闻到那种经过机器反复处理后的温热。陈风醒得很早,窗外的光线还很薄,灰白色的,像是天刚亮透没多久。他没有立刻起身,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副已经被拆散的手铐,金属泛着哑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定。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下,停了大约两秒,然后门被推开了。左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衣服,深灰色的,面料比囚服柔软,像是常服。她没敲门,也没问“醒了没”,只是把衣服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老板要见你。十分钟后,餐厅。”
“你叫什么名字?”陈风问。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在拐角处消失。
他站起来,拿起那套衣服换上,尺码合适,像是有人提前量过。上衣内衬口袋里有一小片硬物,他用手指摸了一下,边缘平整,像是被折过的纸。他取出那张纸,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笔迹他没见过:“别信他。也别信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纸是普通的笔记本纸,边缘被撕得很整齐,像是被人用手指压着撕下来的。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庄园的后院,一片修剪过的草坪,远处有一排树,树梢被晨光照成淡金色。天空是干净的,没有云。他把纸条从口袋里取出来,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打火机,点燃纸条一角,火焰沿着纸面蔓延,灰烬落在瓷盆里,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流带着灰烬流入下水道。
他下楼走到餐厅时,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周鸿年坐在首位,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正在用纸巾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不急着进行下一件事。左膀站在餐桌另一侧,靠着墙,垂着手,目光落在地面上。
“坐。”周鸿年说,没有抬头。
陈风拉开椅子坐下。他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副碗筷,没有被动过,像是为某个人准备的,但那个人还没来。周鸿年把擦过手的纸巾放在桌角,叠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陈风:“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那就好。”周鸿年把粥碗往旁边推了推,手肘撑在桌面上,“林发现在的位置,你知道了。他不是临时被推上去的,他坐上去的时候,已经替我把东南亚七成的地下赌局洗干净了。”
“我知道。”
“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监狱里能活下来,但他不知道你出来以后,会怎么对我。他以为你是替他回来的。”周鸿年把一份文件从桌子另一侧推过来,“下周澳门有一场局,他会在那里露面,你替我去赢他,让他失去金主的信任。”
陈风没有翻开那份文件:“你让我赢他?”
“你赢过他一次,在澳门。”周鸿年说,“你会赢他第二次。”
“他背后有金主。”
“他背后有金主,才会把位置看得太重。他只要输一次,金主就会开始怀疑他。再输一次,金主就会开始撤资。第三次输的时候,他会发现他坐的那把椅子,已经被人搬走了。”
“如果他不肯输呢?”
“他不会不肯输。”周鸿年说,“他会以为自己还能赢,这才是他最大的问题。”他站起身,从桌面上的纸巾盒里又抽了一张,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经过陈风身边时停了一下,“你比他慢。但你慢,是因为你能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赌桌上,慢不一定是劣势。”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然后被一扇门关闭的声音隔断。
陈风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份文件,封面上没有字。他伸手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澳门某栋旧楼的地下赌场位置,还有几张照片——林发在赌桌前的侧影,手里握着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像是被快门捕捉时,他的身体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桌边。左膀还在墙边站着,没有动。
“你不吃?”他问。
“我不饿。”
“那副碗筷,是谁的?”
左膀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了餐厅。
陈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馅料温热,味道和二十年前一样。他记得很久以前,周鹤年做早餐时也爱做这个,烫得他手指发红也不敢放下,总是先吹一口,再小心翼翼地咬开,嘴角沾上油光,坐在对面的人就笑着说:“慢点吃。有得是时间。”
他低头又夹起一个虾饺,慢慢吃完,然后把筷子横放在碗沿上,站起来走出餐厅。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玻璃斜斜地落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方形的暖黄色,边缘被窗框切得很直。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那种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