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正弦波线。那条线很稳,像心跳一样。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数据板,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发出去的数据。
广播里传来秦铮的声音,接着通讯频道就响了起来。一条接一条的回复,不吵,但很坚定,就像有人在用力钉钉子。
他没动,也没回头。胸口有点沉,那种感觉慢慢往下压,最后落到脚底。他觉得,这事真的能成。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机器的声音和科研员小声说话的声音。老陈蹲在地上捡杯子碎片,嘴里念叨:“这杯子跟了我七年,今天碎了。”
旁边的年轻人想笑,又赶紧憋住。
何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杯。杯底有茶垢,边角还磕了个口。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点涩,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
他把数据包发了出去,目标是最高指挥层。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顺手打开地图,在一个红叉的位置停了一下。那个地方他已经记熟了。签到系统连续三天都显示那里有信号,没有生命反应,适合进去。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的。
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好像快坏了。他走出数据中心,身后的防护门“咔”地一声关上。空气变了,没那么闷,但也更冷。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扳手靠在椅子上打哈欠,铁砧正在用匕首削指甲。听到脚步声,铁砧抬头:“来了?等你半天了,再不来我们就要自己决定了。”
“谁让你主持会议了?”何涛拉开椅子坐下。
“没人主持啊。”扳手耸肩,“我们就是先来占个座,免得待会儿开会又要站着听。”
话刚说完,门又被推开。三名高层走了进来。带头的是林副官,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眉毛斜着划到下巴。他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很锐利。
“数据我们看了。”林副官坐下就说,“你说找到了破解的方法,我们也信。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不是你们决定吗?”何涛问。
“决策我们可以做。”另一个女高层开口,她戴着眼镜,声音很冷静,“但方向要你来定。你是唯一接触过完整模拟的人,也是现在唯一知道‘路径感’的人。这件事得你带头。”
何涛没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数据板,扔向投影仪。屏幕亮起,G-14通路模型出现,节点闪着光,正弦波稳定输出。
“这就是证据。”他说,“这不是误差,也不是碰运气。它能行,而且和我之前画的一模一样。”
林副官盯着看了几秒:“可这只是模拟。没有真实样本,一切都是空的。”
“所以我们要去拿样本。”何涛说。
“怎么拿?抢?”铁砧放下匕首,“所有基因锁样本都在楚家的地盘,硬闯就是送死。”
“不抢。”何涛摇头,“我去一个地方签到,系统提示那里有高频率基因波动,环境封闭,没人活动。很可能是废弃实验室,说不定能找到原始样本。”
大家安静了一下。
“又是签到?”扳手小声嘀咕,“这东西靠谱吗?别去了发现是个厕所。”
“上次签到让我拿到了空间异能液。”何涛面无表情,“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在厕所觉醒?”
扳手立刻闭嘴。
“风险呢?”女高层问。
“最大的风险是进去后被人堵住出口。”何涛说,“所以我不会带很多人,只带技术组的小队,快进快出。秦铮带队,负责采样和处理。”
“等等。”林副官抬手,“你亲自去?”
“不然呢?”何涛看着他,“这种事能交给别人吗?空间折叠、临时屏障、紧急撤离——哪个环节离得开我?我不去,就是让别人替我去死。”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铁砧开口:“那你累垮了怎么办?你都三天没睡了,脸色白得吓人。”
“我还没倒。”何涛说,“现在不是说我能不能撑的问题,是说怎么最快拿到样本,推进研究。我们拖一天,楚云柔那边就多一天准备时间。她不会坐着等我们。”
“我支持行动。”女高层点头,“但要有保险。第一,建立远程数据通道,采样时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刻传回来;第二,科研组原地待命,样本一到,马上开始试解。”
“可以。”何涛同意。
“我还建议。”门口突然传来声音。秦铮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他走进来说:“不能只靠一次采样。万一失败,或者样本坏了,整个计划就得重来。所以最好先派无人机扫一遍外面,看看建筑情况和有没有危险。”
“你什么时候来的?”扳手问。
“刚到。”秦铮把饭盒放在桌上,“顺便给你们带了吃的。营养膏加了辣酱,提神。”
没人动。
秦铮自己撕开一个吃起来。
“你的意见加入计划。”林副官看向何涛,“行动代号‘启钥’,由你全权指挥,秦铮负责技术,马上准备。其他部门配合资源调度,二十四小时内完成部署。”
“等一下。”另一个高层皱眉,“投入太大了吧?我们还在备战状态,要是把人手装备全调走,万一楚云柔反击……”
“那就让她反扑。”何涛打断,“我们现在一直在防守,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真正的反击不是打回去,是让她知道——她的底牌,我们也能破。”
大家又安静了。
林副官慢慢点头:“表决吧。”
举手,通过。
“计划定了。”林副官收起文件,“从现在开始,暂停非核心任务,优先保障‘启钥’行动。何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何涛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一,路线保密,除了核心成员,谁都不能说目的地;第二,所有人签应急协议,如果遇到危险,可以自己销毁设备和数据;第三,”他顿了顿,“我不保证我能活着回来。但如果我死了,这个项目必须继续。谁敢拦,我就算变成鬼也找他麻烦。”
没人笑。
扳手低头抠桌子缝,铁砧重新拿起匕首,秦铮咬着饭盒盖子,眼神认真。
“行了。”何涛把数据板塞回兜里,“散会吧。我要去准备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重,但没有停下。
走廊的灯还在闪,像是在和他较劲。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习惯性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确认空间异能还能用。
体温正常,能量稳定。
走到窗边,他停了一下。外面是基地的夜景,灯光稀疏,警戒塔上的探照灯扫过废墟边缘。远处天边泛着暗红,那是旧城还在燃烧的地方。
他闭了下眼。
睁开后,走向电梯。
按下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