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我死过两次（下）

模拟还在继续。

灰白色的光幕上，文字一行一行地滚动，像一张看不见的手在书写李默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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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年】

你二十岁。 你来到了青阳城。

青阳城比清水镇大了十倍不止。城墙是青灰色的巨石垒成的，高约三丈，城门处有两名通脉境的守卫站岗——在清水镇，通脉境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在这里只配看大门。

你带着小白进了城。 城里的灵气比青木山浓郁了两三倍，街上有修士摆摊卖灵草丹药，有商铺挂着“收妖兽材料”的牌子，有茶馆里坐着几个凝元境的修士在闲聊。你走了一圈，摸了摸怀里的一百多块中品灵石，心里有了底。

你在城东租了一间小院。 月租三块中品灵石，带一个独立的修炼室和一个巴掌大的院子。小白在院子里追蝴蝶，你坐在修炼室里，开始认真规划接下来的人生。

你去打听了青阳门的招人条件。 青阳门是青阳城唯一的下等宗门，外门弟子每年招收一次，要求通脉境以上即可报名。内门弟子则需要凝元境以上，通过考核才能进入。你凝元境后期的修为，够进内门。

你报了名。 考核一共三轮——灵根测试、修为验证、实战对练。灵根测试的时候，你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亮起四色光——金木土火，四系杂灵根。测试官皱了皱眉，在你的名字后面写了个“丙等”。

但你的修为是实打实的凝元境后期。 实战对练中，你对上了一个凝元境中期的对手，三招之内就把他逼出了擂台。测试官又多看了你一眼。

你进了青阳门内门。

内门弟子的生活比你想象中忙碌。 每月除了月俸——十块中品灵石——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你接了清扫兽栏的活儿，脏、累、臭，没人愿意干，但给你的贡献点比别人多一倍。你不在乎脏，前世上大学的时候在快餐店洗过三个月盘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在青阳门的藏经阁里找到了一本玄阶上品的功法——《青木化罡诀》。 这是一本专门用于冲击真罡境的功法，要求修炼者至少凝元境巅峰才能开始修炼。你现在的修为是凝元境后期，还差一步。

你开始为冲击凝元境巅峰做准备。 你每个月花五块中品灵石买聚气丹，剩下的五块存起来。你在修炼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坐就是三天。

年末，你突破至凝元境巅峰。

你收到了第四条词条：

【词条：越战越勇（良品·绿）】

【效果：战斗中每持续一刻钟，全属性+1%，上限+10%。】

你盯着“良品·绿”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你第一次刷出白色以上的词条。

你把皮糙肉厚换了下来，装备上了越战越勇。

三个槽位变成了：越战越勇（绿）、淬体（白）、坚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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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年】

你二十一岁。 你开始修炼《青木化罡诀》。凝元境巅峰到真罡境，是修仙路上的第二道大坎——灵气从液态压缩为罡气，本质上是一次质变。

你闭关了四个月。

出关的时候，你突破了——真罡境初期。

你二十一岁，真罡境。

整个青阳门内门弟子中，能在二十二岁前突破真罡境的不超过二十个人。你成了其中之一。但你知道——你靠的是新手福利的余荫。三系中品灵根的临时加成还在，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比四系杂灵根还是强不少。

你开始接外出的任务。 真罡境的修为让你有资格接一些更高级别的任务——猎杀真罡境妖兽、护送商队穿越危险区域、清剿流窜的散修劫匪。

你在一次护送任务中遇到了一伙劫匪。 领头的是个真罡境中期的散修，带着七八个手下。你让商队的人躲进车里，自己一个人挡在了路中间。

你打了将近一个时辰。 对方的修为比你高一个小境界，但你身上有越战越勇——打到半个时辰的时候，你的全属性已经叠加了5%。你抓住对方一个破绽，用《青木化罡诀》里的“化罡为刃”斩断了他的兵器。劫匪头子跑了，手下也散了。

商队主人多给了你二十块中品灵石作为谢礼。

你把钱存起来。 你开始打听到一件事——有一种叫“洗髓丹”的三品丹药，能小幅改善灵根资质。一颗洗髓丹，能把四系杂灵根提升到三系杂灵根的水平。价格是五百块中品灵石。

你算了算自己的存款：二百三十块。 还差一半多。

你开始拼命接任务。

年末，你突破至真罡境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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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年】

你二十二岁。 你的存款攒到了四百块中品灵石，距离五百块还差一百。但你发现——三系中品灵根的临时加成几乎完全消失了。你的修炼速度跌回了四系杂灵根该有的水平——慢得像乌龟爬。

你知道时间不多了。 新手福利的余荫最多再撑一两年，到时候你就会被打回原形。必须在福利彻底消失之前，把灵根改善到至少三系的水平。

你接了一个高风险任务——深入青木山腹地，猎杀一头真罡境巅峰的黑风豹。 任务赏金是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够你凑齐洗髓丹的钱。

你回到了青木山。

你去了那个住了五年的山洞。 洞口还在，藤蔓长密了一些。你进去看了看，干草还在，石壁上还能看到你当年用柴刀刻的记痕。你没有多待，转身进了更深的山。

你找到了那头黑风豹。 真罡境巅峰，比你高了两个小境界。你设了陷阱——用兽皮和树枝伪装了一个深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你花了两天时间把黑风豹引到陷阱附近，然后把自己当诱饵，站在陷阱边缘等它扑过来。

黑风豹扑了。 它掉进了坑里，木桩刺穿了它的后腿。但它没有死——真罡境巅峰的妖兽没那么容易死。它从坑里爬了出来，浑身是血，眼睛通红，朝你扑了过来。

你打了。 你打了整整两个时辰。越战越勇叠满了10%，但你的体力也快耗尽了。最后一刻，你手中的柴刀砍进了黑风豹的脖颈——刀断了，但刀刃嵌进了它的喉咙。

黑风豹倒下了。 你躺在它旁边，浑身是伤，动都动不了。你在原地躺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爬起来。

你拖着黑风豹的尸体出了山。 回到青阳门的时候，整个外门都轰动了——单杀真罡境巅峰的妖兽，内门弟子中没几个人做得到。

黑风豹的内丹卖了二百块中品灵石。

你凑够了五百块。

年末，你买了那颗洗髓丹。 你把它托在手心——一颗拇指大小的褐色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你深吸一口气，把它吞了下去。

你闭关了三个月。

出关的时候，你感觉到灵根变了。 四系杂灵根变成了三系杂灵根。金木土，火系消失了。虽然还是杂灵根，但比之前好了一些。灵气的吸收速度，大概快了百分之三十。

你对自己说：还不够。 三系杂灵根的天花板是什么？通脉境巅峰？还是凝元境？你查过古籍——三系杂灵根理论上能到真罡境，但每一步都艰难。想走得更远，还需要更好的灵根。

但你已经没钱了。

你只能先靠现在的资质继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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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年】

你二十三岁。 天璇宗选拔的日子到了。

天璇宗是中等宗门，每三年从下属的下等宗门中挑选优秀弟子。青阳门属于天璇宗的附属势力，每年有三个推荐名额。你拿到了其中之一。

你站在天璇宗的山门前。 那座山比青阳门高了十倍不止，山顶隐在云层里，隐隐有仙光透出。山门前站着上百名来自各下等宗门的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是真罡境初期。你环顾四周，感受到了压力。

选拔一共三轮。 第一轮是灵根测试。你把手按在水晶球上——三色光，金木土，杂灵根。测试官面无表情地记下，没有多说。旁边的弟子们大多是二系灵根，甚至还有单系灵根的。你排在倒数。

第二轮是修为验证。 你的修为是真罡境巅峰——在所有选手中算中游偏上。有几个已经是半步洞玄了，甚至有一个人已经是洞玄境初期。你默默记下那些人的脸。

第三轮是实战排位。 你抽到的对手是来自落霞宗的一名弟子，真罡境巅峰，和你同境界。你和他打了将近两个时辰，越战越勇叠满了10%，最后一招险胜。

你进了前三十名。

你成了天璇宗的外门弟子。

你站在天璇宗的山门前，看着那座仙山，忽然想起了十年前—— 清水镇外那棵大槐树底下，一个浑身是伤、只有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废物。

十年了。

你做到了。

你对自己说：这只是开始。

【第11年】

你二十四岁。 天璇宗外门的生活比青阳门苦得多。资源更多，但竞争也更残酷——外门弟子三千人，每个人都在往上爬。你每天修炼六个时辰，其余时间接任务赚贡献点换资源。

你的修为到了真罡境巅峰的极限。 你尝试冲击洞玄境——真罡化玄，灵识外放，这一步是修仙路上第三道大坎。

你失败了。

三系杂灵根的经脉承受不住洞玄境级别的灵气压缩。你突破到一半的时候，经脉开始崩裂。你试图强行稳住，但崩裂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爆体而亡。

【模拟终止。】

【死因：突破洞玄境时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模拟总时长：10年零3个月。】

【本次模拟消耗：10块下品灵石（10年）+ 3块下品灵石（3个月，按比例折算）。】

灰白色的光幕凝固了。

李默睁开眼睛。

他还坐在大槐树底下。十四岁。浑身是伤。手里攥着一块已经碎成粉末的下品灵石。

但他脑子里装着十年零三个月的记忆。

完整的。真实的。每一年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山神庙、铁齿野猪、山洞、小白、青木山深处那株赤血参、赤纹蟒蛇尾抽在身上的剧痛、青阳城门口守卫的佩刀、修炼室里那股淡淡的霉味、黑风豹扑过来时腥臭的口气、洗髓丹入口时微苦的药味、天璇宗山门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磅礴灵气……还有最后那一刻，经脉断裂、灵气失控、整个人从内部炸开的那种……绝望。

李默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记忆太真实了。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细、白、瘦，指甲缝里有泥。还是那个被人打死的废物李默。

但他脑子里装着十年。

他点开模拟器面板：

【本次模拟成果可带回项：1项。】

【请选择——】

【① 修为：真罡境巅峰（可直接继承）】

【② 功法：《青木化罡诀》（玄阶上品·完整记忆）】

【③ 战斗经验：十年实战积累】

【④ 全部记忆（含洗髓丹配方、天璇宗选拔经验、散修手札心得等）】

【⑤ 词条：模拟中获得词条 × 4（详见下方）】

——【抗寒（凡品·白）】

——【灵狐亲和（凡品·白）】

——【蛇类克星（凡品·白）】

——【越战越勇（良品·绿）】

李默盯着五个选项。

修为。真罡境巅峰。如果选了，他立刻就能成为整个清水镇最强的人。王虎？一根手指碾死。那些嘲笑他的同窗？跪着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然后呢？

他闭上眼睛，回想模拟里死的那一刻。经脉断裂，灵气失控，整个人从内部炸开。为什么？因为三系杂灵根的经脉撑不住洞玄境的压力。而他现在真实的灵根是四系杂灵根，比模拟里还差一个档次。就算继承了真罡境巅峰的修为，他敢冲击洞玄境吗？不敢。那天花板就永远卡在那里。

功法？《青木化罡诀》是好东西，但玄阶上品的功法需要对应境界才能修成。他现在只是尘息境初期，给他一本玄阶上品功法，他能看懂，但练不了。

战斗经验？十年实战积累，对他的生存有帮助，但远远不够解决根本问题。

全部记忆？这个包含了洗髓丹配方、天璇宗选拔经验、散修手札心得……好处是全部打包带走，坏处是没有针对性的单项强化。

词条？四个词条。三个白色垃圾，但有一个绿色——越战越勇。

他睁开了眼睛。

点了第五项。

【选择确认：词条 × 4（抗寒、灵狐亲和、蛇类克星、越战越勇）】

【正在注入词条背包……注入完成。】

他点开词条面板：

【装备词条（3/3）：皮糙肉厚（白）、淬体（白）、坚韧（白）】

【背包词条：抗寒（白）、灵狐亲和（白）、蛇类克星（白）、越战越勇（绿）】

他没有把越战越勇装备上去。

战斗越久越强——这个效果很好，但触发条件是“战斗中每持续一刻钟”。如果连一刻钟都撑不住呢？他现在只是个尘息境初期的废物，面对通脉境的王虎，可能三招就被打死了。越战越勇还来不及叠，人已经没了。

他需要的是能让他活下来的词条。

三个白色基础词条——5%物理减免、3%肉身强度、5%意志力。虽然都是蚊子腿，但三个蚊子腿加在一起，至少能让他多扛一拳。多扛一拳，可能就是活下来和死过去的区别。

他慢慢站起来。

大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左眼还是肿的，肋骨还是疼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但他脑子里装着十年零三个月的记忆。

他知道青木山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后面有聚灵草。再往深走有一个山洞。山洞往东七里有一具骸骨，骸骨旁边有一本残破的散修手札。手札里写着“引气入体，不在力猛，在息长”——那是四系杂灵根修炼的核心法门。

他还知道——山里有株五百年份的赤血参，守着它的是一条凝元境中期的赤纹蟒。山下有个药商收灵草，青阳城有青阳门，天璇宗选拔每三年一次。洗髓丹能改善灵根，五百中品灵石一颗。

他还知道——四系杂灵根的天花板是真罡境巅峰。再往上，不改灵根就是死路一条。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纸包。

还剩八十七块下品灵石。一次模拟消耗十块。如果每次都能活十年，还能模拟八次。但现实是——下一次模拟没有新手福利，四系杂灵根的修炼速度慢得像爬，能不能活过第一年都不一定。

他不能贸然开始下一次模拟。

他得先把脑子里的东西理清楚。散修手札上的修炼心法、《青木凝元诀》的口诀、洗髓丹的配方、青木山的地形、赤血参的位置、黑风豹的弱点……这些记忆如果不及时巩固，会随着时间模糊。

他需要纸和笔。

他转身往那个塌了半堵墙的院子走。

院子里有一张破桌子，三条腿是后来用石头垫起来的。他在桌角摸到了半截烧过的木炭，又翻出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他用木炭在木板上写字——把脑子里记住的东西全部写下来。

散修手札的全文。他凭记忆默写了整整三块木板。

青木山的地形图。山神庙的位置、山洞的位置、赤血参的位置、黑风豹的领地范围。

洗髓丹的配方。主药、辅药、炼制火候、注意事项——虽然他现在连一品丹药都炼不了，但配方是未来的希望。

《青木凝元诀》的口诀。玄阶中品功法，他练过，记得一字不差。

他把这些木板藏进了床底的土坑里，用稻草盖住。

做完这些，他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黄昏了。夕阳把清水镇的屋顶染成暗红色。远处传来狗叫声和孩子的打闹声。镇子东头那棵大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院门口。

他数了数脑子里能用的东西：

散修手札——四系杂灵根的专属修炼法门。洗髓丹——改善灵根的唯一途径。青木山资源地图——赤血参是启动资金。越战越勇——绿色词条，未来可期。

这些是模拟里带回来的“财富”。虽然修为没有带回来，但知识比修为更珍贵。修为是一次性的，知识可以用一辈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夜色慢慢降下来。他回到屋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他知道——明天开始，他不会再用模拟器了。

至少短期内不会。

下一次模拟是宝贵的——十块下品灵石换十年人生。他必须在开始之前做足准备。把身体养好，把散修手札上的心法练熟，把原主的根基重新打磨一遍。然后挑一个对的目标，进模拟，继续试错，继续积累。

词条要攒。绿色词条上面还有蓝色、紫色、金色。

灵石要省。一百块看着多，模拟几次就见底了。

命要保住。现实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第二次穿越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天璇宗山门前那股磅礴的灵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座山太高了，高到看不到顶。他站在山脚下，抬头望了很久。

“十年不够。”他在心里说，“那就再来十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十四岁。四系杂灵根。一百块下品灵石。三个白色词条。

还有脑子里装着的那一段十年。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