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古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一族之长,最后什么都没了。
血沫子飘了满天,慢悠悠往下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狂风骤停。血色凝固。
笼罩逍遥大陆五域整整五天的王道威压,干干净净地散了。
空中的金鹏族神将们还保持着振翅的姿势,羽翼僵在半空,瞳孔缩成了针。
一个年轻的金鹏族士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统、统领?”
他旁边那位统领没回话。统领的嘴张着,下巴快掉到胸口!
“统领!族长他、他………”
“我看见了。”统领的声音满是恐惧,“闭嘴。”
“可、可是族长被…”
“我都说了,闭嘴!!”
统领猛地转头吼了一嗓子,吼完自己先抖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然后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然后发现背到身后手也在抖,于是干脆整个人不动了,僵在半空像个雕塑。
城外地面上,那些刚刚还在生吞人族血肉的域外异族们,此刻全傻了。
一个头顶兽角的蛮荒族大汉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人族手臂,嘴巴张大,肉块从嘴角掉下去砸在泥里,他浑然不觉。
旁边一个海族武者瘫坐在地,鳞片一片片竖起来………
“我没看错吧。”兽角大汉声音发飘,“那是金万古不?下天域王域那个金万古?”
海族修士嘴唇青白:“是……是他。”
“武帝巅峰?”
“嗯。”
“半步跨入通天的大人物?”
“嗯。”
“背后有仙域派系、神域脉络的顶级霸主?”
“嗯……”
兽角大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截手臂,猛地像被烫着一样扔了,然后往后缩了好几步,腿一软,噗通坐进泥坑里。
“那他是谁杀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刚才塔里出来那个人族小子?”
海族修士没回答。他正在忙着给自己掐人中。
高空之上,另一名金鹏族神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看族长消失的位置,又看看逍遥塔门口那道白衣身影,再看看族长消失的位置,反复确认了三遍,所以发尖!
“那……那不可能……他是下界人族!这片大陆人族最强者不过武宗!怎么可能…”
“你瞎了?”旁边的同僚冷冷打断,他的声音也在抖,但好歹能说完整句子,“刚才族长那一掌,你感觉不到?那是武帝全力出手。然后呢?”
“然后……没了。”
“对。没了。一掌拍过去,对面动都没动,反手一巴掌,族长连渣都不剩。”
“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名神将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我…我们要完了。”
地面上,百万人族聚居的血色广场之上。
死寂持续了整整五息。
满身血污、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全部仰着头,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
刚才还在耳边回荡的金鹏族肆意狂笑消失了,刚才还在头顶盘旋的焚天烈焰熄灭了,刚才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绝望宿命,已经打碎。
一名满脸焦黑的老妇人瘫坐在地,怀里抱着个半大孩子,孩子脸上全是灰和泪痕。
老妇人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发出一声像破风箱一样的抽噎:“没了?那些妖怪……没了?”
孩子仰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金色血沫,愣愣地说:“奶奶,那个大鸟……炸了。”
“炸了好……炸了好……”老妇人把人搂得更紧了些,眼泪哗哗往下淌,“乖孙,我们……我们能活了?”
没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什么。
直到一声哽咽的少年哭嚎,炸穿整片广场。
“人族,终于有救了!!”
“有救了!我们人族终于有救了!!”
这一声哭嚎撕心裂肺,把所有僵住的人全震醒了。
下一刻,百万人大广场彻底沸腾。
“多谢帝尊救世!!”
“恭迎人族帝尊归来!!”
“万古黑暗终破晓!逍遥大陆人族不绝!!”
密密麻麻的人影轰然跪倒,像一整片潮水砸向地面。
老弱妇孺、残兵败将、重伤修士,不分修为、不分年龄,双膝砸地,头颅低垂,额头贴在被同族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那名老妇人抱着孩子跪下了,孩子有样学样趴在地上,小手撑着泥巴,奶声奶气跟着喊:“谢帝尊…”
旁边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汉子单膝跪地,右拳砸胸,嘴唇咬得渗血却咧着嘴在笑,满脸眼泪和着血往下淌,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身后一个年轻姑娘哭着哭着笑了,笑了两下又哭,索性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个不停。
雪月宗老者拄着残破身躯,颤颤巍巍地要跪。陈辉一把扶住他:“师父,您伤太重……”
老者一把推开他的手,硬生生跪了下去,苍老的身躯佝偻着,额头触地,浑浊老泪滚落混入血泥。
“逍遥大陆百万年……”老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异族欺压百万年……今日,我人族终于扬眉吐气!”
陈辉双拳紧握,泪水汹涌却脊背挺直,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底再无半分自卑,只剩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天空嘶吼:“这才是人族!这才是我人族该有的模样!!”
紫月跪在老者身后,清丽的面容满是泪痕,却仰着头不低头,双手交叠抵在额前,嘴唇轻颤:“前辈……您真的……回来了……”
天穹之上,所有异族像被抽了骨头一样。
有羽翼僵硬直接坠空砸地的,落地后浑身哆嗦爬都爬不起来!
有转身想逃的,刚振翅就被漫天帝纹锁死空间,一头撞在无形的壁上,鼻血横流瘫在原地!
更多的直接弃甲跪伏,羽翼贴地,头颅低到几乎埋进云层里,连抬眼看苏羽的勇气都没有。
那名方才还扬言屠尽人族的金鹏族统领,此刻跪在云端,羽翼蜷缩裹住自己,牙齿磕得咯咯响。
旁边那个年轻士兵小声哆嗦:“统、统领,我们……我们怎么办?”
统领闭着眼,声音哑得不成样:“闭嘴,跪好,别动,别抬头,别出声。”
“可是族长死了,咱我们……?”
“我说了闭嘴!!”统领猛地睁眼,眼底全是血丝和恐惧,“你没听见底下那些人喊的什么?帝尊!那是人族帝尊!!下天域武帝在他手里像杀鸡一样,我们算什么?算屁!!”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整个人趴得更低。
苏羽白衣猎猎,独立万里血色天地中央。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神帝三重的气息只是丝丝缕缕地铺开,便镇压了整片逍遥大陆。
漫天帝纹若隐若现,锁死了五域空间,所有异族插翅难逃。
他居高临下,淡漠扫视全场瑟瑟发抖的域外异族,开口了。
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五域四海每一个生灵耳中。
“百万年。”
“我人族隐忍蛰伏,血流万里,骨堆千山。”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冷。
“你们万族视我人族为血食、为蝼蚁、为弃族。你们可曾有人为今日跪地哭嚎的百万骸骨道过一声歉?”
天地寂静,无一人应答。
苏羽目光一寒,帝威如实质压落,所有异族齐齐闷哼,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自今日起,逍遥大陆,人族为主,万族为犬。”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砸落:
“凡踏我人族疆土、犯我人族血脉、食我人族生灵者……”
“杀。无。赦。”
最后一字落下,整片天穹所有异族尽数伏低身躯,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只有地面上,百万人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震得血色天地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