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坐在阳台小凳上,看着母亲揉了揉膝盖。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他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爬上窗台,他就醒了。
没再赖床,直接翻身下床,走到药篓前检查灵植记录本。
翻到“家庭灵田监控日志”那一页,顺手在空白处写了条备忘:带妈去医院。
刘翠芬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米粒,“怎么起这么早?今天不采药?”
“不去了。”他说,“陪你去趟医院。”
她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老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红缨姐说这周她值班外勤。”林大勇把记录本合上,语气平常,“素琴姐后勤调度紧,雪舟姐实验室连轴转——今天只能我来。”
刘翠芬皱眉,“你忙你的事就行,别耽误正经活儿。”
“陪你是正经活儿。”他拎起挂在墙上的旧帆布包,拉开拉链检查医保卡和备案家属证,“昨晚奖章挂冰箱上,我也该做点配得上那位置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见儿子已经蹲下来给她穿鞋。
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裤脚卷到小腿肚,动作利索。
“我自己能穿。”她低声说。
“我知道你能。”他抬头笑了笑,“但我现在也有力气了。”
说完站起身,顺手扶了她一把。
两人出门时,风不大,但带着湿冷味。
公交车站离家三百米,走过去要十分钟。
才走出五十步,刘翠芬脚步就慢了下来。
右腿一瘸一拐,左手悄悄按住腰侧。
林大勇没说话,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冷。”她推辞。
“我出汗了。”他咧嘴,“穿多了。”
搀着她继续往前走,嘴里开始讲昨儿王翠花在菜场闹的笑话。
说她为了两毛钱跟新来的摊主吵半钟头,最后发现是电子秤多扫了一次。
刘翠芬听着听着,嘴角翘了翘。
到了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
都是熟面孔,有附近小区来做理疗的大爷大妈,也有背着药箱的社区医助员。
有人认出林大勇,点头打招呼,“哟,小林也带妈来看病?”
“嗯。”他笑着应,“排队呢。”
“你们娘俩真有福气。”老太太搓着手,“现在这灵针疗法,比当年贴膏药强一百倍。”
车来了,是军区特供的灵能电动公交,底盘带稳定阵法,颠簸少。
刷卡进站时系统自动识别家属备案信息,母子俩免票通行。
车上人多,林大勇护着母亲坐下,自己站在旁边抓扶手。
车子启动后,窗外街景缓缓移动。
新开的灵药店门口挂着横幅:“慢性筋骨病,三疗程见效”。
对面社区中心外墙刷着标语:“全民修仙,健康同行”。
广播里循环播放温馨提示:请勿自行施针,请前往正规医疗机构接受灵气调理。
刘翠芬望着窗外,忽然说:“其实我能等到下周。”
“我知道。”林大勇低头看她,“但我不想让你再等。”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昆仑山麓军区总医院”东门站。
下车时风更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响。
林大勇紧了紧母亲肩上的外套,一手挽着她胳膊,慢慢往门诊楼走。
路过一家连锁灵药铺,店主正在门口整理货架。
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林同志!您母亲今天来做治疗?”
“对。”林大勇点头。
“正好我们新到了一批温经贴剂,专治寒湿入络。”店主热情地递过来一个小盒,“给您母亲试试,免费的!”
“国家配给够用。”林大勇摆手,“不能破例。”
“哎呀,就一次……”
“规定就是规定。”他声音不高,但态度明确,“要是人人都开口子,以后别人怎么办?”
店主讪讪收回盒子,“您真是……太守规矩了。”
“不是守规矩。”他笑了笑,“是想让大家都公平。”
继续往前走,母亲低声问:“你不收,是不是得罪人了?”
“没有。”他说,“他明天照样会给我让座。”
进了门诊大厅,暖气扑面而来。
候诊区坐满了人,大多是中老年人。
墙上电子屏滚动显示预约编号。
林大勇掏出备案卡,在自助机上刷了一下。
“E区三层,灵针康复科,预约成功。”机器语音提示,“当前排队人数:47位,预计等候时间:1小时50分钟。”
刘翠芬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动,“要不改天人少再来?”
“你当年等我放学下雨天接我,一站就是半小时。”林大勇拉着她在长椅坐下,“今天我陪你等两小时也值得。”
她抿嘴笑了笑,不再坚持。
旁边一位大爷听见了,插话:“小伙子孝顺啊。”
“应该的。”林大勇掏出手帕给她擦手,“我妈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我看你面熟。”另一位大妈眯眼看他,“是不是电视上那个……上报灵植的那个青年?”
“可能是吧。”他挠头,“干过几件小事。”
“不得了不得了!”老头老太太们顿时来了精神,“原来是你啊!我家孙子天天念叨你名字!”
“别夸他。”刘翠芬笑骂,“一夸就飘。”
林大勇缩脖子嘿嘿笑,惹得周围一片笑声。
等号期间,他一直握着母亲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节因常年劳作有些变形。
他悄悄调动一丝灵识,沿着掌心经络探查过去。
不是为了治病,只是确认病情走向。
他知道秦雪舟说过,这种慢性劳损不能急治,得靠疗程累积改善。
所以不敢乱来,只默默记下气血阻滞的位置。
一个小时过去,叫号器终于响起:“请E3078号患者刘翠芬,前往三楼312诊室。”
林大勇立刻站起来,扶起母亲。
电梯里人挤,他挡在前面,让她靠墙站稳。
到了三楼,导诊护士核对身份信息,引导他们进入诊疗室。
房间不大,六张治疗床并排摆放,每张床边都有灵能导引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
治疗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军医,戴着口罩,眼神温和。
“家属可以陪同。”她说,“但请保持安静,不要干扰患者入静状态。”
林大勇点头,在母亲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针灸开始前,护士先用热毛巾敷了她腰部和右腿。
然后取出一套银光闪闪的细针,根根通体刻着微型符文。
第一针落下时,刘翠芬身体微微一颤。
林大勇立刻握住她另一只手。
“妈,疼就哼一声,别憋着。”
她摇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第二针扎进膝盖外侧,她眉头皱成一团。
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慢慢回握住了自己的。
治疗师观察了一会儿,轻声提醒:“放松比运气更重要,你们母子气场稳了,疗效才好。”
林大勇深吸一口气,放缓呼吸节奏。
他没运功,也没调动灵力,只是静静地坐着。
像小时候发烧,母亲整夜摸他额头那样。
第三针下去,母亲的身体渐渐松弛。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短发上。
林大勇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冬天。
那时候家里穷,烧不起煤,母亲就把被子裹在他身上,自己坐在床边织毛衣。
一边咳一边织,手指冻得通红。
现在她终于能躺在这里,接受正规治疗。
虽然过程缓慢,但确实在变好。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上交国家”的意义。
不是为了奖励,不是为了贡献值。
而是让更多普通人,也能享受到这些变化带来的好处。
第四针扎进足三里穴时,刘翠芬嘴角微微扬起。
像是做了个舒服的梦。
治疗师看了一眼监测仪,点了点头。
“经络疏通进度良好。”她低声记录,“继续维持当前频率。”
林大勇没松开手。
他知道这一针还得持续四十分钟。
他也知道下一疗程还要再来三次。
但他不在乎。
只要母亲能轻松一点,再多跑几趟都值得。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其他患者陆续进入相邻诊室。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
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稳上升。
母亲的手越来越暖。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座小小的山,守着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