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背靠着墙，右掌的灼痛一阵阵往上窜。
结界符还挂在门框上，像盏不会灭的小夜灯。
客厅传来脚步声，三双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不一样。
林红缨走在最前，作战服袖口沾着灰，手里捏着个扁了的易拉罐环。
周素琴跟在后面，卷发梢翘着，笑得眼睛弯成缝。
秦雪舟推了下眼镜，白大褂口袋插满笔，手里抱着个小木盒。
“起来。”林红缨把易拉罐环往他胸口一拍，“组织表彰会，现在开始。”
林大勇愣住，手还贴着烫伤的掌心，“啥？”
“家庭贡献奖。”周素琴清清嗓子，翻开一张对折的纸，“颁奖词——感谢林大勇同志在厨房保卫战中的英勇表现。”
秦雪舟从盒里取出一块胶片，中间夹着张米粒大的纸条，“经测算，你决策效率高于标准应急预案百分之十七，误差±0.3。”
林大勇低头看那胶片，又抬头看三人脸。
林红缨板着脸，可眼角有笑纹。
周素琴憋着不笑，肩膀直抖。
秦雪舟推眼镜的动作僵了半秒，镜片反光一闪。
“你们仨……是不是早商量好了？”他声音哑着。
“临时动议。”林红缨正色道，“组织上没发证，我们自己补。”
周素琴踮脚把胶片挂在他脖子上，“材质环保，可回收，符合民用灵能设备可持续发展条例。”
林大勇摸了摸那冰凉的胶片，外圈是压扁的易拉罐拉环，弯成了圆。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花五百点换条命，你们倒好，拿个拉环就打发我？”
“你要真想要金的。”林红缨靠上门框，“下次别救厨房，去抢银行。”
“那还得先考修士执照。”周素琴接得飞快。
“违法案例不在研究范围。”秦雪舟冷脸补刀。
客厅爆发出笑声。
林大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右手还疼着，可胸口热乎乎的。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章，手指摩挲着拉环边缘的毛刺。
这玩意儿要是扔大街上，收废品的都不带多看一眼。
可他知道，这比什么金章银章都重。
“行。”他抹了把眼角，“算你们狠。”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一声。
周素琴一拍脑门，“饭还没做！”转身冲进厨房，“今天我掌勺，庆祝弟弟荣获本年度最硬核家庭守护者！”
林红缨抬手看了眼战术表，“超时三分钟，启动问责机制。”
秦雪舟掏出记录本，“建议增加‘家庭后勤响应速度’评估指标。”
林大勇坐在地上没动，奖章还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他望着三人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一搏，值了。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
周素琴做了红烧肉，油光锃亮。
林红缨按营养配比加了灵蔬粉，菜色泛着淡青。
秦雪舟端出一碗汤，标签写着“增强免疫力配方1.3版”。
四人围坐小桌，灯光暖黄。
“来。”周素琴举杯，“敬我们家的大功臣。”
三个杯子碰上来，林大勇的玻璃杯差点没拿稳。
“少喝点。”林红缨盯着他，“明天还要复检。”
“我知道。”他小口抿着，“就是有点晕。”
“应激反应。”秦雪舟头也不抬，“心率偏高，建议静养十二小时。”
“哪有时间静养。”他扒饭，“明天还得上山找药。”
“不准去。”林红缨放下筷子，“任务暂停，等评估报告出来。”
“我又不是玻璃人。”
“你是五百点换回来的。”周素琴眨眨眼，“贵重资产，得保护。”
林大勇翻白眼，“合着我现在是重点保护文物了？”
“一级。”秦雪舟点头，“编号HJ-211。”
他又笑出声，饭粒呛到喉咙。
饭后，他靠在旧沙发上，奖章摘下来放在掌心。
拉环的边角有点扎手，胶片里的字是林红缨的手写体，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军令状。
“离心脏近点放。”他自言自语，解开衣扣，塞进贴身内袋。
布料贴着皮肤，奖章冰凉了一下，很快被体温焐热。
林红缨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真不后悔？”她问。
“啥？”
“花五百点，就为保个厨房。”
“那不是厨房。”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眼，“那是妈熬了二十年粥的地方。”
林红缨没再说话，转身去关客厅灯。
周素琴在茶几上摆弄手机，“刚发了加密日志，标题《今日家庭大事记》。”
“写啥了？”
“林大勇获颁首届家庭贡献奖，奖品为可回收材料制成，意义非凡。”
“你可拉倒吧。”
秦雪舟抱着笔记本路过，“数据已归档，事故分析报告初稿完成。”
“这么快？”
“七分三十秒。”她推眼镜，“比预计快十八分钟。”
“你俩真是……”他摇头。
三人陆续回房。
林红缨临走前看了眼他胸口的位置，“明早六点训练，不准迟到。”
“知道了。”
周素琴关门时回头一笑，“奖章记得戴。”
秦雪舟最后离开，脚步顿了顿，“你的生理数据今晚要接入监控，别关手环。”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
门一一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他起身走到药篓旁，打开小夜灯。
光晕不大，刚好照亮一小片地。
他把奖章拿出来，放在药篓边上。
灯光下，易拉罐拉环闪着微弱的金属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风轻轻吹，窗帘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奖章往里推了推，不让它掉下去。
然后关灯。
黑暗里，他轻声说：“下回……我还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