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震动完三秒,林大勇就冲到了门口。
裤兜里那半截干巴巴的辣椒还带着体温,他捏了捏,确认没碎。
楼道灯坏了,他摸黑往下跑,一脚踩空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哟我——”脚踝一扭,硬是憋住没叫出声。
扶着墙喘两口气,继续往下蹿。
早上交的申报表有回音了,系统提示让他立刻去市事务处科研接检大厅,带样本原件。
电梯慢得像蜗牛,他干脆走消防通道。
一口气冲到一楼,推开铁门撞进阳光里。
外头停着辆军绿皮卡,车身上印着“修仙事务部物资转运”八个大字。
他抹了把汗,直奔大厅玻璃门。
自动门感应到人,“唰”地拉开。
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登记台后头,正啃包子。
林大勇凑过去,掏出塑料袋装的辣椒残块:“HJ-206-001,来送检。”
工作人员咬住包子,腾出手扫码。
嘀的一声,屏幕跳出信息:【家庭科研试点·异常产物申报·优先级B+】。
他抬头看了眼林大勇:“你就是那个把自己辣成猪嘴的?”
林大勇脸一红:“我没说自己……网上谁传的?”
“全系统通报。”对方咧嘴一笑,“袁老说这案例典型,得记录在案。”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花白头发乱翘的老头穿着洗褪色的中山装,左手夹着笔记本,右手拎着保温杯,一路小跑过来。
“在哪在哪?”袁守仁嗓门洪亮,“赤炎椒样本呢?”
工作人员指了指林大勇手里的袋子。
袁守仁眼睛瞬间亮了:“哎哟!这就是那株灵辣椒?”
他一把抢过袋子,鼻子凑近闻了闻,眉头猛地一皱:“好家伙,光气味就能呛死人。”
林大勇赶紧说:“我试吃了一口,肿了半小时,没中毒。”
“你胆子不小啊小伙子。”袁守仁瞪他一眼,“不过我喜欢。”
转身就往实验室走,边走边喊:“快安排检测流程!我要亲自参与!”
林大勇被两个安保人员领着穿过走廊。
墙上挂着《灵植安全操作规范》,第一条写着:严禁未经稀释直接接触高活性植物果实。
他瞄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
检测区在二楼东侧,门上贴着“人体反应试验区·需授权进入”。
袁守仁已经戴好手套口罩,手里拿着手术刀。
两名年轻研究员站在操作台前,一个拿记录板,一个调摄像机。
“准备好了没有?”袁守仁问。
“袁老,防护面罩还没到位。”年轻男研究员小声说。
“等什么面罩!”袁守仁挥手,“科学要敢于尝第一口!当年我在川滇边境吃魔鬼椒都没戴护具!”
女研究员弱弱举手:“可您那次进了医院……”
“那是意外!”袁守仁脸一板,“今天咱们控制剂量,切一片薄如纸的就行。”
手术刀轻轻落下,从辣椒尖角削下一毫米厚的薄片。
三人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薄片。
袁守仁带头放入口中。
三秒。
静默三秒。
然后袁守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眼泪哗地涌出来,鼻涕跟着流,整个人剧烈咳嗽。
“水……快给水!”他嘶哑喊道。
女研究员当场扔掉记录板,捂着嘴往外冲。
男研究员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我不吃了!再也不碰灵植了!”
袁守仁一边抹泪一边抓过记录本,颤抖着手写:“辣度极高……生理反应强烈……建议后续实验配备防毒面具和冰镇牛奶……”
林大勇站在观察窗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那一小片,比他早上吃的少十倍不止。
这帮专家也太猛了。
技术员开始调取监测数据。
心率、血压、脑电波、皮肤温度全部飙升。
“斯科维尔指数十万单位。”技术人员念报告,“普通辣椒平均一千,这个是百倍。”
另一人补充:“还检测到微量游离灵气,集中在果肉细胞间隙。”
“刺激毛细血管扩张效果明显。”第三个人指着图表,“血氧交换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点七。”
林大勇听得认真,忍不住插嘴:“那能不能做药用?比如给高原战士取暖?”
技术员一愣:“你还懂这个?”
“瞎猜的。”林大勇挠头。
袁守仁这时端着一杯牛奶晃进来,眼镜歪斜,头发炸成鸡窝。
“小伙子。”他吸溜一口牛奶,“你这辣椒,不得了。”
“真能当药?”林大勇眼睛亮了。
“不能直接吃。”袁守仁摆手,“但提取物可以加工。我已经建议命名为‘赤炎椒’。”
他翻开本子,上面全是潦草字迹:“初步结论三点——第一,辣度超标,食用必须稀释;第二,含微量灵气,适合辅助修炼者热身;第三,促进血液循环,对老年寒症患者可能有效。”
林大勇听得直点头。
袁守仁忽然盯着他:“你妈高血压的事,我记得。”
林大勇一怔:“您怎么知道?”
“王翠花在菜场天天念叨。”袁守仁哼笑,“说你家种的菜能降血压。”
“我没说过……”林大勇尴尬。
“但现在看来。”袁守仁眯眼,“说不定真行。”
他转身朝技术员吼:“做个动物实验!找几只高血压模型鼠,喂低剂量萃取液试试!”
技术员答应一声,飞快打字录入。
林大勇看着这群科学家忙成一团,心里踏实了些。
至少没白折腾这一遭。
袁守仁又回头看他:“你这上报流程走得标准,材料齐全,照片清晰。”
“怕你们不信。”林大勇老实说。
“现在信了。”袁守仁拍拍他肩膀,“而且信得很彻底。”
他低头喝了口牛奶,突然皱眉:“哎,舌头还是麻的。”
“要不歇会儿?”林大勇建议。
“歇什么歇!”袁守仁一拍桌子,“我还得写报告!顺便投诉后勤——下次试吃项目必须配急救冰袋!”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结果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大勇赶紧扶住。
“没事。”袁守仁摆手,“就是辣得有点虚。”
两人走到报告室门口,里面的技术员正在打印文件。
标题写着:《关于家庭科研试点首次产出高活性灵植“赤炎椒”的初步检测报告》。
袁守仁接过笔,在末尾手写备注栏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今后所有试吃类实验,必须强制佩戴防毒面具,并备足冰镇饮品及抗过敏药物。”
底下还画了个小辣椒,脸上画叉。
林大勇忍不住笑出声。
袁守仁瞪他:“你还笑?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我知道错了。”林大勇低头。
“错什么错!”袁守仁反而乐了,“你这是立功!要不是你敢尝,谁能发现这玩意这么猛?”
他把报告副本塞给林大勇:“拿去存档。上级很快会有新指示。”
林大勇接过文件,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听见脚步声靠近。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来:“林大勇同志,请暂留待命。”
“怎么了?”他问。
“上级通知,后续可能邀请您参与灵植应用研究协作组。”对方说,“请在接待区等候进一步安排。”
林大勇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袁守仁还在原地揉舌头,嘴里嘟囔:“以后谁还敢去王翠花那买辣菜……这哪是调味品,这是生化武器。”
林大勇坐下,手里攥着报告。
嘴唇还有点肿,说话略含糊。
但他笑了一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文件第一页。
“赤炎椒”三个字清晰可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采过药,挖过土,掰过辣椒,也递出了第一份民间灵植样本。
不算轰动。
但好像,也不是毫无意义。
走廊那头传来讨论声。
“秦雪舟组长下午来审这份报告。”
“她肯定又要骂人没做防护。”
“谁让她不来早一点。”
林大勇听着,没抬头。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但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在孤军奋战了。
休息区茶几上摆着一次性水杯。
他拿起一个,倒满温水。
喝了一口。
不辣了。
可舌尖还留着一点灼热感。
像是提醒他,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他把杯子放下。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报告边缘。
门外阳光正好。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
安静,却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