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阳台,林大勇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
他顺手把碗放在窗台,目光扫过那三盆灵植。
灵辣椒的颜色不对劲。
昨天还是青里透红,今天整颗果实通体火红,像被谁用油漆刷过一遍。
拳头大小的辣椒挂在枝头,沉得叶子都往下坠。
他眯眼凑近看,叶面灵气波动比平时强了两倍不止。
这玩意熟了?
他转身回屋翻出园艺手套戴上,心想秦雪舟要是知道他徒手摘灵植,非得把他关进实验室测七天七夜不可。
可手套还没套好,鼻子先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普通的辣味,是那种能顺着鼻孔钻进脑门、直冲天灵盖的冲劲儿。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后跟撞上花架,“哐”地一声响。
花盆晃了晃,灵番茄差点翻倒。
他顾不上管,抬手抹了把鼻子,眼泪已经在打转。
这啥品种?生化武器吧?
可越辣他越好奇。
小时候采药,老林头总说“越毒的东西越有用”。
他盯着那颗红艳艳的辣椒,咽了口唾沫。
就尝一口,就一小口。
他伸手掰下尖角,捏在指尖看了两秒。
然后往嘴里一丢。
刹那就后悔了。
辣味像炸开的炮仗,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底。
他“嗷”一嗓子跳起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眼泪哗地涌出来,鼻涕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嘴唇开始发麻,三秒钟后肿得像两条香肠。
他张着嘴喘气,舌头都卷不动了,整个人瘫坐在地。
想喊人,结果发出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时候厨房传来脚步声。
刘翠芬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
一看儿子的模样,手里的勺子直接掉地上。
“造孽啊!”她惊叫一声,转身就往冰箱跑。
几秒后捧着一杯冰水冲回来。
林大勇瘫在地上,满脸泪痕鼻涕,嘴肿得说话漏风。
他妈蹲下来,一勺一勺喂他喝水。
冰水滑进喉咙,那股火辣劲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你这是吃什么了?”她又气又心疼,“谁让你生吃的?”
林大勇含糊地说:“想试试……能不能吃……”
话没说完,又一阵辣意上涌,呛得他猛咳。
刘翠芬看他这样,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你个傻孩子,辣椒能这么吃的吗?”
她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轻得像小时候照顾发烧的他。
林大勇靠在墙边缓劲儿,手里还攥着那半截辣椒。
皮都没剥,就这么啃,活该遭罪。
他眯眼看着那玩意,心说这真是植物界的刺客。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狠得要命。
“妈,你说这东西算食物还是防身武器?”他声音嗡嗡的。
刘翠芬白他一眼:“算你命大,再多吃两口就得送医院。”
她说完起身去洗杯子,嘴里念叨:“以后什么东西都别往嘴里放。”
林大勇坐着没动,嘴唇还在发麻。
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这辣度,普通人碰一下估计都受不了。
可它是灵植,吸收了灵气长出来的。
会不会有别的作用?
比如促进血液循环?增强体质?还是纯粹就是个天然催泪弹?
他低头看手里剩下的辣椒,红得发亮。
刚才那一口虽然遭罪,但没出现中毒反应。
心跳正常,呼吸顺畅,除了辣得想哭,其他都还好。
说明它至少不是毒物。
只是……太刺激了。
他试着调动灵识探过去。
一丝微弱的热流顺着指尖传入体内,像有一小团火苗在经脉里窜了一下。
有意思。
他忽然想起王翠花前两天说的话。
“我家那口子高血压,要是能有种菜降血压的本事就好了。”
当时他当笑话听。
现在看看这辣椒,说不定真有戏。
但这玩意怎么用?煮汤?泡酒?还是磨成粉撒饭上?
他不敢瞎试。
上次尝灵参,差点把自己补到走火入魔。
这次更离谱,一口下去直接变猪头。
正想着,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母亲从客厅打来的电话。
“汤好了,下来喝一碗。”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不下去了。”他嘟囔,“我这嘴肿得像个葫芦,吓人。”
“那你上来拿,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说完挂了。
林大勇叹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吓的。
他把那半截辣椒小心包好,塞进裤兜。
走到客厅时,刘翠芬正在盛汤。
看见他那张脸,又忍不住笑:“你还知道自己惨啊?”
“我以为它就跟普通辣椒差不多。”他委屈地说。
“差不多?”她瞪眼,“你见过哪个辣椒能把人辣成这样?”
林大勇低头喝汤,热汤滑过喉咙,总算压住了最后一丝辣意。
“它熟了,我总得试试能不能吃吧。”他说。
“你可以先问问人啊。”她摇头,“或者切一小片泡水看反应。”
“我这不是怕麻烦别人嘛。”他小声辩解。
“你现在不更麻烦?”她戳他脑门,“回头又要我给你熬草药消肿。”
林大勇嘿嘿笑,不敢接话。
他知道他妈嘴上骂,其实心里早就原谅他了。
就像小时候偷吃野果拉肚子,她一边骂一边守着他到天亮。
吃完汤,他主动收拾碗筷。
路过阳台时多看了眼那三盆灵植。
灵番茄和灵薄荷还好好的,只有灵辣椒少了个角。
伤口处渗出一点透明汁液,在阳光下闪了闪。
他忽然想到,这玩意既然能种出来,说明环境适应性很强。
而且生长周期比预想快。
照这个速度,第二批果实很快就能收。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处理?
自己留着?肯定不行,再试吃一次他怕自己真变香肠嘴。
扔了?可惜,毕竟是第一株成熟的灵辣椒。
上报?可他又没权限直接联系科研组。
周素琴倒是能走通道,但现在不能找她。
秦雪舟更不行,知道了非得把他抓去当实验体不可。
他站在阳台上犹豫。
风吹过来,灵薄荷轻轻摇晃,带来一丝清凉。
他摸了摸还在发麻的嘴唇,心想这事还真棘手。
坐回沙发上,他掏出裤兜里的辣椒残块。
红得刺眼。
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不要拍张照发个动态?
标题都想好了:《关于我种的辣椒把我辣成猪嘴这件事》。
配图就用他现在的自拍照,保证热搜前三。
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
太丢人了。
而且万一有人模仿怎么办?
“民间修士试吃灵植致面部肿胀”,这种新闻他见多了。
都是因为一时好奇,结果进了急救室。
他不能带这个头。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家庭灵田监控APP的提醒:【光照强度下降,请调整花盆角度】。
他抬头看天,云层慢慢盖住了太阳。
得去挪一下花盆。
他走过去,按照APP提示把灵辣椒往南边移了十厘米。
手指碰到茎秆时,感觉到一丝温热。
像是里面藏着个小火炉。
他收回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辣椒,可能不只是辣那么简单。
它在持续释放微量热能。
难怪传感器一直显示灵气吸收速率异常高。
它不是在储存灵气,是在转化。
就像个微型生物反应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特性,如果掌握不好,随便给人吃一口,搞不好会爆血管。
但如果控制得当……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高原战士在零下四十度站岗,每人嘴里含一片灵辣椒提取物,全身发热,精神抖擞。
或者,瘫痪病人通过低剂量刺激恢复神经感知?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个超级调味品。
火锅店老板抢着买,一克卖五百。
他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又严肃起来。
这玩意在他手里,就不能只当个笑话看。
他得弄清楚它到底能干嘛。
但凭他自己,肯定搞不定。
必须交给专业的人。
可怎么送?找谁接?流程是什么?
他没权限直接上报。
除非——走试点项目备案通道。
对,周素琴提过,家庭科研试点有紧急上报机制。
只要填写一份《异常产物申报表》,附上生长记录和初步测试数据,就能触发快速响应流程。
他立刻打开手机,找到后台入口。
输入账号密码,点进“异常上报”栏目。
页面跳出提示:【请描述产物特征及发现过程】。
他想了想,敲字:【首株灵辣椒成熟,外观通体赤红,果实饱满。初尝一口,辣感极强,伴随面部肿胀、流泪流涕等生理反应。未出现中毒症状,推测具备高活性生物能量转化特性。建议尽快检测。】
下面还要上传照片。
他翻出刚才拍的辣椒特写,又犹豫了。
这张是不是太清晰了?
万一泄露出去被人仿制怎么办?
他裁掉一部分,只留下果实中段。
再传上去。
提交成功后,系统生成编号:HJ-206-001。
预计响应时间:十二小时内。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抬头看阳台。
那颗少了角的灵辣椒依旧挂在枝头,红得扎眼。
像一枚小小的警告牌。
也像一把钥匙。
他摸了摸还在微微发麻的嘴唇,心想这一口,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菜场的吆喝声。
刘翠芬在厨房刷锅,水声哗哗响。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半截辣椒。
皮已经干了一点,颜色更深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真快。
从早上浇水,到中午被辣哭,再到准备上报。
就这么几个小时,事情全变了。
以前他以为修仙就是练功、上交、换奖励。
现在才发现,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一个辣椒都能让他栽这么大跟头。
以后遇到更危险的东西呢?
他得学会更谨慎。
但也不能因为怕就不往前走。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给三盆灵植都浇了点水。
动作轻柔,像在照顾婴儿。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坐下。
手边是那杯还没喝完的冰水。
杯壁凝着水珠,滴落在桌面上。
他盯着那滴水看。
一滴,两滴。
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新消息通知。
他没去看。
而是伸手,把那半截辣椒轻轻放在茶几中央。
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