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阳台，林大勇站在花架前伸了个懒腰。
三盆灵植安静地摆在水泥台上，叶片上还沾着夜露。
他刚想伸手碰一下灵辣椒的叶子，头顶的小红灯“嘀”地一闪。
“水分补充间隔未达标准。”电子音冷冰冰地响起，“建议延后两小时。”
林大勇缩回手，摸了摸鼻子：“比我刷牙还准时。”
他退后半步，看着那排密密麻麻的小装置，像极了秦雪舟实验室里那些不讲情面的数据仪。
花盆边缘贴着微型传感器，有的闪蓝光，有的闪绿光，还有一个红点始终在跳动。
墙角立着一根金属杆，顶上支着个巴掌大的圆盘，正对着太阳缓慢转动。
“这哪是种菜。”他嘟囔，“这是伺候祖宗。”
话音刚落，阳台角落的喷雾口突然启动，一层薄雾从下往上漫开。
水汽扑到脸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自动加湿已执行。”电子音再次响起，“当前空气湿度为百分之六十八，适宜生长。”
林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家庭灵田监控APP弹出一条通知：【根区湿度正常，光照达标，灵气吸收速率稳定】。
下面还附了一张实时数据图，曲线平得像条拉直的绳子。
“它比我还规律。”他翻了个白眼，顺手点了拍照上传，备注写上：“第3天，植物活着，人快疯了。”
手机刚收好，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叮”。
墙上的小喇叭响了：“表层干燥属正常蒸腾，请勿干扰根系微环境。”
是秦雪舟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读实验报告。
林大勇本来正蹲着想用手指戳土试试干湿，听见这话立马把手缩回来。
“你盯着我？”他抬头看向那个带摄像头的小盒子。
没回应。
但他知道她在看。
昨天她就远程调过一次光照角度，差点把他晾在外面的毛巾给烤焦了。
他干脆搬来个小板凳坐下，背靠水泥墙，仰头望着那几片泛青光的叶子。
灵番茄的茎微微发紫，像是吸饱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上山采药，老林头总说：“草木有灵，看得见你看不见的气。”
现在他也能“看见”了，只是换了个方式——不是靠眼，是靠手机里的数字。
“0.3单位每秒。”他念出声，“这玩意吃得比我还精细。”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灵薄荷轻轻晃了晃，散发出一丝清凉气。
他深吸一口，脑子确实清醒了些。
正想着要不要哼两句山歌解闷，隔壁窗户“哗啦”一声推开。
王翠花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菜刀。
“大勇啊！”她嗓门不小，“你家成景点啦！”
林大勇一愣，下意识就想拿旧报纸去遮那些仪器。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母亲前几天说的话：“你们做的事，是在帮大家。”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妈坐在厨房小凳上，一边量血压一边笑着说：“以前我连药都买不起，现在能用灵草给别人熬糖浆了。”
他放下报纸，转身把墙上那块小小的铭牌扶正。
【家庭科研试点·编号HJ-205】。
字是周素琴亲手刻的亚克力板，底下还印着后勤资源科的公章。
“挂牌了？”王翠花眼睛一亮，“政府认的？”
“认的。”林大勇点头，“流程全留痕，物资可追溯。”
“哎哟，正规军！”她笑起来，刀也不剁了，“回头让我家那口子也申请一个，种点灵葱也好嘛。”
林大勇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种项目不是谁都能批的。
周素琴能走通这条路，靠的不只是身份，还有那份三千字的可行性报告。
据说秦雪舟看了都说：“逻辑严密，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可以当模板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花架前，按照APP提示调整了花盆角度。
让灵辣椒多晒十分钟南向光，灵番茄往左挪五厘米避阴影，灵薄荷保持原位。
动作轻得像在摆弄炸弹引线。
做完这些，他掏出小铲子，小心翼翼给灵薄荷松了点土。
“咔嚓”一声，头顶的记录仪拍下了全过程。
他抬头骂了一句：“至于吗？”
喇叭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滴”，像是在笑。
他不信秦雪舟会笑，但那声音听起来确实不像警告。
他索性不管了，一边松土一边哼起小时候采药的老调。
调子跑得离谱，词也记不全，但就是这么几句断断续续的曲儿，让他肩膀松了下来。
指尖触到土壤时，不再是紧张地试探，而是自然地推进。
一寸深，再一寸，直到根部周围都疏松了。
传感器绿灯齐闪，系统无声记录：【微环境干预完成，成长周期进入稳定期】。
他收起铲子，拍拍手，坐回小板凳。
阳光正好照在脚边，暖烘烘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家庭监控群：【今日数据汇总已生成，夜间将启动低功耗监测模式】。
下面是秦雪舟的留言：【浇水权限暂锁定，明日七点开放手动操作窗口】。
林大勇咧嘴一笑：“合着我还得等批准才能碰自家花盆？”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
抬头看那三盆植物。
灵辣椒的锯齿叶尖在光里微微反光，像是藏着什么锋利的秘密。
灵番茄的圆叶舒展着，紫红色的茎透出一股倔强的劲儿。
灵薄荷最安静，却把整个阳台的空气都染得清清爽爽。
他忽然觉得，这些小东西活得比人都讲究。
有数据管着吃喝，有设备护着冷暖，还有科学家盯着一举一动。
而他这个主人，反倒像个临时工，每天打卡上班，按流程干活。
“农民科学家。”他自嘲地摇头，“还是被AI监督的那种。”
正说着，喷雾系统又启动了。
这次是定向的，只给灵番茄洒了一圈细雨。
水珠顺着叶片滑落，滴在盆沿，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听着这声音，忽然不想动了。
就这么坐着，看光移动，看叶晃动，看仪器闪动。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又像是被压缩了。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汤煲好了，下来喝一碗】。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三盆灵植。
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他转身走向屋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阳台的传感器仍在工作，红蓝绿光交替闪烁。
墙角的记录仪拍下了他离开的背影，以及花架上那三盆安静生长的植物。
数据流平稳，无异常波动。
系统标记：【日常照料行为序列完成，状态持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