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站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脚步沉稳地朝姜绾走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
姜绾低头打开盒子,三枚漆黑药丸静静躺在锦缎里,泛着幽冷光泽。
她用银镊夹起第一粒,递到他唇边。
谢无涯没有迟疑,张口含住,喉结滚动,药丸滑入腹中。
姜绾立刻握住他的手,指尖贴在他脉门上,读心术悄然开启。
柳如烟已退至一旁,药箱打开,银针排列整齐,眼睛紧盯着谢无涯的脸色。
一个呼吸过去,两个呼吸过去。
谢无涯忽然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如藤蔓爬满小臂。
姜绾心头一跳,听见他体内传来细微的撕裂声,像是冰层在血肉下炸裂。
“毒线动了。”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柳如烟听见。
柳如烟点头,手指已捏住三根银针,蓄势待发。
谢无涯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黑线,从四肢向心口游走。
姜绾死死攥着他手,读心术捕捉到他意识深处的画面——五岁那年,火光冲天,父亲将他推出门的瞬间,身后轰然倒塌。
她的喉咙发紧,心里OS冒出来:别撑了,快喊疼啊,你装什么硬汉。
第二道画面闪现:十五岁,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毒发时全身抽搐,却咬碎牙关不叫一声。
姜绾眼眶发热,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柳如烟突然出手,银针疾点,封住谢无涯心脉周围的七大要穴。
针落如雨,动作快得看不清影子。
谢无涯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往后仰去。
姜绾立刻扑上前,用肩膀抵住他后背,不让他的头撞上桌角。
她听见他心声断断续续:【……撑得住……别慌……】
【她还在看着我……不能倒……】
姜绾鼻子一酸,差点破防。
心里OS疯狂刷屏:你倒是躺下啊!谁要你看得起!我要你活着!
毒线仍在逆流,速度越来越快,皮肤下的黑痕像活物般蠕动,直逼心口。
柳如烟再次施针,又封两穴,额头沁出汗珠。
“再撑半柱香。”她咬牙道,“药力快压住了。”
姜绾点头,没说话,只把谢无涯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心跳传给他。
第三段记忆浮现:二十岁,边关战场,他一刀斩下敌将首级,血溅满面,回身时看见营帐外有个姑娘抬头看他,眼神清亮。
那是她。
姜绾怔住,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原来他记得那么早。
她明明以为,自己只是他权谋棋局里的一颗子。
可他的心声冷冷地告诉她:【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不能丢。】
姜绾眼底发烫,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药炉余烬。
毒线终于抵达心口,在第七要穴前停下,像黑蛇盘踞,蠢蠢欲动。
时间仿佛凝固。
一个时辰过去了。
谢无涯的呼吸越来越弱,体温开始下降,嘴唇发紫。
柳如烟脸色变了:“僵持住了,药力和毒素在拉锯。”
姜绾咬牙,继续握着他手,读心术不敢松懈。
她怕一闭眼,就错过他最后一丝意识。
又过去半个时辰。
她太阳穴突突跳,偏头痛如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没放手。
心里OS颤抖着:老天爷,我前三十次PPT汇报都过了,这次能不能也让我过一次?
再半个时辰。
毒线突然剧烈扭动,仿佛要强行突破封穴。
柳如烟猛地抽出一根金针,刺入谢无涯膻中穴,口中低喝:“压住!”
姜绾立刻加大读心术范围,死死锁住他心声。
她看见最后的画面——某个宴会上,她站在廊下,月白裙裾被风吹起一角,抬头望他,眼里有光。
【我想娶她。】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不像挣扎,不像幻想,像一句誓言。
就在这一刻,心口那道最粗的毒线,突然静止。
然后,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散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崩解,化作细沙般的黑点,消失在皮下。
谢无涯全身一松,肌肉骤然松弛,整个人向后倒去。
姜绾拼尽全力抱住他,才没让他摔下榻。
他张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中混着无数砂砾状结晶,在地上堆成一小撮墨灰。
柳如烟迅速探指搭脉,片刻后,长长舒了口气。
“毒根清了。”她说,声音有点抖,“真的清了。”
姜绾没应声,只低头看着谢无涯的脸。
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不再是那种带着杂音的喘息,而是真正像常人一样,一吸一呼,绵长均匀。
她手指轻轻抚过他眉骨那道淡粉色旧疤,心里OS轻得像叹息:你总算不用再疼了。
柳如烟收针,动作缓慢,像是怕惊醒什么。
她把银针一一插回布囊,合上药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整个人脱力般靠了下去。
“我守着就行。”她对姜绾说,“你歇会儿。”
姜绾摇头,依旧握着谢无涯的手。
她不敢松。
怕一松,他就醒了,然后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窗外天色渐暗,药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映在三人身上。
谢无涯的手渐渐回暖。
姜绾低头,发现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心头一跳,凑近看。
他没醒,但眉头松开了,不再紧锁。
柳如烟轻声道:“毒性退了,身体在自我修复。”
姜绾嗯了一声,终于敢把头靠在床沿上。
她累得睁不开眼,可还是撑着。
心里OS嘀咕:你说你,非要等我把你救活才肯放松,早干嘛去了。
药房安静下来。
只有谢无涯平稳的呼吸声,和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响。
柳如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我去换班。”她站起身,往门口走,“你要是撑不住,就叫我。”
姜绾点头,没抬头。
柳如烟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姜绾正用袖子轻轻擦掉谢无涯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
她没说话,悄悄带上门。
屋里只剩两人。
姜绾终于松开一直紧绷的肩,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谢无涯的手心,那里还带着药味和血腥气,但温度真实。
心里OS慢慢浮现:这一次,换我把你找回来了。
谢无涯的手指又动了动,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她猛地抬头,以为他醒了。
但他仍闭着眼,呼吸如旧。
只是那只手,再没松开。
油灯忽明忽暗,照得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轮廓。
姜绾眨了眨眼,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赶紧抹掉,生怕被谁看见。
心里OS逞强地蹦出来:哭什么哭,社畜加班修福报呢,这都不算事。
可她还是没放手。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柳如烟去而复返。
她端了碗热粥进来,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她说,“他不会跑。”
姜绾笑了笑,接过碗,小口喝了一口。
粥很烫,顺着喉咙下去,暖了半截身子。
她一边喝,一边继续盯着谢无涯的脸。
柳如烟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药房恢复寂静。
只有那碗粥冒出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灯下的光影。
姜绾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床头。
她重新握住谢无涯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的旧伤。
心里OS安静下来,只剩一句:睡吧,我守着。
谢无涯的呼吸更深了些,像是终于卸下了二十年的重担。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