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庙堂禽兽
书名:烽火长剑行 作者:黄龙山人 本章字数:4939字 发布时间:2026-07-25

这边厢临近南平王府的客栈内,上官云昭连日路遥艰行,昨夜身心困乏,睡得格外香醇,待至天光由木窗透进面颊,方才慵懒地缓缓醒转。

至饭时,他净面束好衣襟,缓步走下楼堂欲用早膳,跑堂小二瞅见贵客下楼,连忙堆起殷勤笑意快步上前招呼,上官云昭抬眼扫视一圈大堂之内,昨日慷慨赠予自己银两的三位江湖陌路已然不见踪影,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待小二将汤饼、菹菜几样吃食摆上桌案,他轻声开口询问:“昨日接济我的那几位客人,如今尚在楼上歇息吗?”

小二闻言弓腰回话:“客官说的三位贵客,五更便吩咐我等将早膳送入客房,寅时刚过,便使唤仆从将一只只沉重木箱搬上车驾。起初我还以为他们启程回乡,掌柜私下闲谈,说箱中皆是珍稀贡品,一行人定是要参见达官显贵。”

上官云昭听罢不再多言,垂眸安静进食,心中暗自记下此事。

南平王府门外,杨素素一行人车马缓缓停在府库门前。抬眼望去,高高的围墙绵延无际,甲士执戈巡立,飞檐画廊鳞次栉比,凛凛威势扑面而来。

独孤信立于车马一旁,望着巍峨宅邸低声感慨:“好个南平王府,这般奢华气派,果真是享尽荣华。”

仆从取来名帖,恭敬递交给守门卫士。过了许久,府里长史传出吩咐,只准许杨素素、独孤信与杨忠三人入府,余下仆役连同整车的礼品悉数安置在中庭,不得跟随入内。

三人抱手领命,由王府舍人前行引路,穿过道道回廊屋舍,辗转多时,三人于是来到正堂之中静候。

偌大正堂一片沉寂,唯有正堂之外巡殿侍卫踏地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倏经半日,杨忠终究按捺不住,眉头一梗,微微凑近独孤信,压低嗓音满腹不平:“我们不远千里备下厚礼前来拜谒,却还要枯坐等候。”

杨素素连忙侧过身子,以衣袖掩住嘴角,轻声告诫:“慎言!王府之中耳目众多,切莫随口闲谈。”杨忠闻言脸上一热,垂首屏息,再也不敢多话。

二人话音刚落,廊下侍卫扬声唱喏:“南平大王至!”

三人转身望去,齐齐屈膝俯身行礼,一众护卫幕僚簇拥着南平王缓步踏入正堂王殿,王府从属分立两侧,全场鸦雀无声,待南平王从容踏上王座落座,漫不经心抬手:“诸位起身回话。”

三人依言站直身形。杨素素身姿纤柔,立于台阶之下,眉目温婉娴淑,她微微欠身,语气恭谨从容:“小女子杨素素,受家父所托,奉尔朱大将军之意特地前来拜谒南平王爷。此乃家父拜帖,另有些许薄礼,还望大王笑纳。”

南平王的目光不由自落到她身上,视线自上而下缓缓打量,目光久久流连,全然不顾殿内旁人。

卢一笑立在王座侧畔,见此情形,抬手携帕半遮微微扬起的嘴唇,内里窃笑。

旁侧伽罗见此情景轻轻一声咳嗽,才将南平王飘荡的心神拉回现实。

舍人上前接过杨素素捧出的拜帖礼单,转手呈递到王座之上。

南平王草草接过礼单,未曾过目而置于案前,缓缓说道:“尔朱大将军的荐信,本王是信的过你们父亲是有真本事的,为国谋人才,也是本王分内之事,至于这些寻常物件,你们照旧带回便是。”

杨素素心中一怔,正要开口谦逊推辞。南平王却摆手打断道:“素素姑娘,不必介怀。诸位远道跋涉而来,若是就此告辞,反倒显得本王待客疏冷,府中后园亭台池榭颇有可观之处,你们由府内侍从陪着游园散心,待到酉时之初本王在后园水榭备好晚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无奈之下三人只得遵从吩咐,由府里舍人陪着游览王府园林。曲池流水潺潺,佳木繁荫,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偌大王府奢华非常。整整半日南平王时不时遣下人送来果子香茶。

而府内另处南平王与一众从属闲话之时,不时念及杨素素生的气质清新脱俗,别有一番滋味。身侧墨一笔谄笑着躬身开口:“这般清丽动人的姑娘,唯有大王这般雄姿不凡之人才能相配,如此才不负她这般容貌。”

南平王听罢唇角微扬,默然颔首,眼底的贪恋之色更浓。

一旁的苏长风紧跟着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功利:“王爷,杨祯此番派人登门,本就是有事仰仗王爷提携,王爷若是中意此女,乃是她莫大的造化,杨家非但不敢抗拒,日后还会死心踏地依附王爷。”

卢一笑抬起双手,两个大拇指轮番上下轻点,身子微微晃动,眉眼弯弯,声音绵软轻佻:“寻常凡夫怎配佳人,王爷瞧上她,两得其便,亦是她的造化,妙哉妙哉。”

伽罗立于一旁未发一言,听着众人计议,眉宇尽是不屑。

忽有舍人快步入内,垂首躬身禀报:“启禀大王,广成王府遣人来报,汝南公主已在府中等候,专请伽罗先生过府授艺。”

南平王闻广成王府邀约伽罗,抬手示意:“既然是汝南公主相请,大师须尽早前去,好生侍奉。”

伽罗闻言,上前一步,对着南平王躬身作揖:“王爷,贫僧先行告退。”

游园途中,独孤信心中戒备丛生,南平王这般殷勤绝非寻常待客之礼。他微微凑近杨素素低声言语,待晚间筵席一散须寻机告辞,素素心中早有不安,轻轻点头应下。

转眼已是夕阳西垂,酉时来临。后园一处临水的殿阁内宴席铺开,南平王临于主座朝南,一众王府幕僚于右侧落座,杨素素,独孤信、杨忠落座于左侧客位,待众人落座,舍人拍掌传菜,一道道珍馐次第奉上,蒸豚、金齑鲈鱼脍、胡羹、炙烤羔羊、西域干果摆满案几,青瓷玉盏盛满陈年佳酿,皆是寻常世家难得一见的吃食 。数十名精心挑选的舞姬身着轻纱罗裙,伴着笙筝丝竹翩然起舞,腰肢婉转,水袖飞扬。

席间南平王全然不谈公务,一双眼睛大半时候都落在杨素素身上。

他时而问话打趣,举杯劝酒,言语亲昵逾矩,醉翁之意路人皆知。

独孤信看得一清二楚,南平王的觊觎之意太过直白,他暗暗蹙起眉头,心里愈发不安。待酒过数巡,宴饮入尾,独孤信见夜色渐起,便打算尽早脱身,便对素素使了眼色,杨素素当即起身拱手:“王爷厚待,我等感激不尽,夜已渐深,今日便就此告退,不敢再多叨扰王爷。”

南平王当即摆手:“素素姑娘何必着急,晚宴之后还有新编的乐舞尚未上演,这是本王特意安排,看完节目再走不迟。”话说至此,三人亦不好强行推辞,只得重新落座。

片刻之后,舞姬变换队形,一曲新舞徐徐开演,身姿轻盈婉转。一曲终罢,杨素素迫于场面,敛衽浅笑称赞:“府中舞女风姿曼妙,舞步轻盈,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南平王端着酒杯,借着酒意深深看向她,挥挥手让歌姬尽数退下,微晃起身举杯缓步至素素案旁,语气带着轻佻:“想我一堂堂北魏王爷,府中歌姬侍妾尽是庸脂俗粉,空有一副皮囊罢了。她们和你一比,便显得俗陋不堪,世间女子,唯有素素姑娘你才称得上清丽绝尘。”

此话一出,气氛瞬时微妙。杨素素慌忙垂落眼眸,心头惴惴不安。独孤信心中一沉,南平王这话过于露骨,今夜要是久留于此,素素恐怕要陷入险境,他暗自打定主意,待会无论如何也要带着二人脱身离开。

杨素素指尖紧紧攥住袖口,微微躬身垂首,语声轻柔又带着几分疏离自持:“王爷谬赞,小女子久居边城,性子粗野,谈吐举止皆是粗鄙习气,实在担不起这般夸赞,倒叫王爷错爱了。”

南平王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酒意浸在眼底,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半点不肯挪开,手中酒杯轻轻磕了磕她的案几,眼神狡黠语气轻浮道:“边城又如何?比起府中那些矫揉造作、刻意逢迎的女子,你这份清灵纯粹,本王反倒更为中意。寻常女子,哪有你这般清灵气韵,来,素素,陪本王干了这杯。”话语方落,南平王另一只手已然向前触摸素素玉手。

杨素素登时猛地缩手,心头怔骇,未曾想当朝王爷,竟如此行事轻薄无礼,一时手足无措。

独孤信眼见南平王如此厚颜无耻,心中一震,当即起身,横身半挡在杨素素身前,拱手正色开口:“王爷,素素不经世事,不懂应酬场面。我等此番前来是受杨公所托,商议公务要事,眼下夜色渐深,不便讨扰,还望王爷容我等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话音方落,右侧席位忽然传来一声轻嗤,苏长风抬手按住案几起身,几步上前列于独孤信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圆滑的施压之意,开口便带几分训诫:“你这后生好生无礼!王爷诚心设宴款待,一番好意相待,酒未饮尽、乐未听完,便再三告辞,未免太过不识抬举,大王肯屈尊与这位姑娘闲话,乃姑娘天大的福分,怎敢这般扫王爷雅兴?”

卢一笑闻言连忙起身上前跟着附和,眉眼堆起谄媚笑意:“王爷今日放下身段同姑娘闲谈,是杨家几世修来的福分,莫惹王爷不快,耽搁了自个前程。”

南平王听罢从属一众说辞,目光扫过挡在杨素素身前的独孤信,身子微微侧转,面上笑意尽数敛去,眉宇间浮起几分不悦,声线沉了几分:“本王设宴款待,不曾苛待半分,方才亦不过仰慕姑娘一时心动,怎地,你等这般不给本王脸面?”

杨素素见状,不露半分卑怯,拱手沉声回话,字字掷地有声:

“大王盛情款待,我等心中感念,只是男女授受有别,还望大王自持身份。”

墨一笔闻言,两撇油腻胡须颤着笑道:“素素姑娘既知大王身份尊贵,如今我王放下身段倾心于你,便是天大机缘,若能识时务,何止自身一世荣华,连同武川杨氏都能仰仗王府荫蔽,何愁劳苦奔波前程?”

南平王闻言,得意之情不拘外放。

未待素素开口,身侧杨忠握拳跨步踏出,声音铿锵震得满屋秽气为之一散:

“我杨家世代戍守边疆,凭军功立足,断不会靠出卖女眷攀附权贵换取前程!”

独孤信将杨素素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护,脊背挺得笔直:“我等奉杨公之命、尔朱大将军力荐,携累累军功前来诚心投靠王爷,意为朝廷出力,而非在此供人消遣,今夜夜色已深,若大王无心商谈公务,我等便就此告辞。”

南平王拓跋扈听完独孤信一番话,狭长眼尾斜斜扫过三人,一言不发,阔步回身踏回王座,抬手狠狠将酒器重重掼在案上,哐当一声,脆响震得满殿静谧彻底撕裂。

一旁墨一笔见王爷满腔愠怒,当即跨步上前双目冷沉沉看向独孤信一行人,语气阴恻恻开口:“杨家纵然军功累累,你等却再三拂逆王意,这是跟朝廷过不去,已然过大于功,既然诸位不识抬举,便休怪我等行事强硬,失了礼数!”

苏长风闻言勃然起势,粗声喝道:“两个后生不知天高地厚,待我动手拿下二人,再将这位姑娘捆缚送入王爷身边伺候!”

独孤信跨步横挡在杨素素身前,拳手架起,朗声斥道:“可笑至极!我本以为王爷身为藩王,胸襟气度定然不凡,谁料禽兽行径如此卑劣不堪!”

杨素素于独孤信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无半分怯色,语声铿锵:“王爷恃权相逼,辱人清白!小女子在此立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肯屈身相从,任人摆布!”

王座侧畔的卢一笑轻摇铁扇,眉眼戏谑的虚拦正要上前的苏长风,慢悠悠调笑道:“苏兄切莫心急动手,让墨兄用凌空点穴法即可,万万不可用剑伤了这般绝色美人。”

卢一笑话音未落,墨一笔袖中骤然滑出判官笔,向前直扑独孤信与杨忠格挡二人。

 “小心!”独孤信低喝一声,双拳凝劲带风迎击,杨忠紧随其后侧身突进,一人守上盘、一人攻下路,双双拦在杨素素身前。

判官笔虚实交错,直攻二人短处,三两回合拆将下来,二人拳脚虽劲,却难敌他短打点穴功夫。

忽听墨一笔一声冷喝,短笔虚晃诱开二人拳脚,趁二人格挡漏出破绽,抬脚狠狠连踹二人心口。

二人被踹飞十步开外,胸口顿时气血翻涌,酸软无力,挣扎几番竟再难立起身形。

王府甲士闻声蜂拥而上,长刀刀锋齐齐架在独孤信、杨忠二人脖颈之上,制得二人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王座上的南平王。

杨素素见同伴受伤,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玉手空拳便朝墨一笔猛冲过去,决意以死相搏。她自幼随父习武,拳脚虽算不上顶尖,却带着边城女子的刚烈,掌风直劈墨一笔面门。

墨一笔嘴角上扬,侧身闪避,手腕翻转,笔尖轻点而出,笔劲快得如一道残影,正中杨素素肩井大穴。

只一瞬,杨素素浑身力道骤然散尽,双臂垂落,脚步踉跄,僵立在原地,惊恐的望向独孤信和杨忠。

南平王望着被尽数制住的三人,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卢一笑一眼便会意,轻摇铁扇浅笑着,抬臂挥手屏退殿内一干人等,上前躬身抱手,圆滑谄媚道:“王爷自有雅兴,我等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话音落,两侧侍立的侍女立刻上前,扯下廊边绳索,层层轻纱自梁间缓缓垂落,将水榭内掩实,隔绝一切外界视线。

苏长风领着一众王府爪牙,甲士左右拿缚独孤信、杨忠,二人不住怒声呵斥,却被兵士以布巾堵上嘴巴,拖拽出后园。

水榭之内,她无力瘫倒在临水亭台青石地面,双眸盛满惶然无助,两行绝望清泪无声坠落在衣襟之上。

王座之上的拓跋扈将案前杯中酒一饮而尽,哐当掷杯于地,唇角挂着一层腻人的狎谑,松了腰间玉带缓步走向素素。他停在她身前,俯身凑近,燥热酒气扑面而来,语声放荡无状:“如今四下无人,美人,今夜便与本王做成好事,待日后荣华富贵供你享用不尽。”言罢,他眼底邪意喷涌而出,双手径直探上前,撕开素素上衣,只见杨素素莹白玉臂吹弹可破,雪白酥胸隐隐于心衣之内,拓跋扈见状,邪欲愈发炽烈,将欲更进不轨之事,忽一声呵斥猛地传来:“禽兽!住手!”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烽火长剑行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