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佛心破戒
“墨子归！你敢否与我一战！”
萧承远一声厉喝穿膛而出，滚滚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复盟大殿之内。
殿内风声凝滞，尘埃悬定。
刚刚两轮战局落幕，墨渊重伤倒地、四大执法长老尽数溃败，复盟仅剩寥寥高层立在当场。
连败之下，萧承远眼底早已染满赤红戾气。他已是山穷水尽，却依旧傲骨不折，欲以自身巅峰武学，挑战天下第一的武林盟主。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也是复盟最后的颜面。
墨子归身姿卓然立在人群正中，神色平淡无波。面对萧承远近乎困兽之斗的叫嚣，他脚步微微一动，正要缓步上前，应声接下这宿命一战。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宽厚沉稳的身影，骤然从正道人群中横步踏出，挡在墨子归身前！
正是慧明禅师！
一步落，万籁寂。
往日里始终温润谦和、出口皆是禅语慈悲、与世无争的慧明禅师，今日彻底变了模样。
他不再垂眸诵经，不再慈眉善目，周身常年萦绕的恬淡佛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霸道、直冲霄汉的红尘锐气。
无佛号、无禅礼、无谦辞。
慧明禅师目光如炬，直视前方的萧承远，口吻铿锵震耳，字字铮铮落地，再无半分出家人的淡泊宽容。
“萧承远！”
“这一战，无需墨盟主出手。今日，我亲自来会你！”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殿中所有人神色齐齐剧变，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江湖百年，人人皆知慧明禅师是佛门得道高僧，位列当世绝顶。
行走江湖数十载，渡人渡己、息争止杀，哪怕面对十恶不赦之徒，也多以佛法点化，极少动怒，更从未如此锋芒毕露、直言宣战、戾气凛然。
今日，他彻底破开佛门清规桎梏，褪去半生禅衣温柔，甘愿沾染红尘杀伐！
满殿死寂，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静静望着那道宽厚背影，心头震动不已。
慧明禅师无视满堂诧异目光，眼神愈发凛冽，字字激昂，尽数吐出胸中积压的不平与愤慨。
“我兄弟陈定邦，半生入复盟，一生随你萧承远！”
“数十年鞠躬尽瘁，为你守山护坛、为你奔走谋划、为你扛下江湖骂名、为你承受朝野猜忌！”
“他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负盟之心！”
话音陡然沉厉，句句直指萧承远凉薄本心。
“可你呢？”
“你生性多疑、心性狭隘！明知他忠肝义胆，却处处猜忌、处处防备！”
“有功你自居，有过他来担！”
“数次构陷、几番冷遇，硬生生将一个半生追随你的忠良，逼得心死缄默、无路可退！”
他往前踏进一步，周身气场轰然炸开，压得殿内空气骤然沉滞。
“我今日出手，不为朝廷招安之功，不为正道围剿之名，更不为江湖大义所迫！”
“我只为陈定邦！”
“为他半生忠心被你辜负！为他半生委屈无人可诉！为他半生不甘无处昭雪！”
“今日一战，我便要为我这苦命兄弟，讨回一场公道！”
一席慷慨陈词，坦荡磊落，震彻大殿八方。
身后，刚刚被慧明扶起护下的陈定邦，浑身剧烈一震。
他怔怔望着身前这道为自己挺身而出的背影，喉头哽咽，眼眶瞬间赤红。
半生隐忍、半生委屈、半生无人懂得的酸楚，在此刻尽数崩塌。
天下人皆视他为叛盟叛徒，唯有这佛门高僧，不计利害、不问得失，敢当众为他鸣不平，为他挥刀破戒、挺身一战！
萧承远面色铁青，难看至极。
他素来深知慧明禅师的恐怖实力。
作为当世凡间绝顶，其禅掌刚柔并济、攻守无双，稳压江湖九成高手。
此前诸多纷争，慧明始终留手克制，无人见过他全力出手的真正威势。
他心中本有深深忌惮。
可此刻当众被这般当众痛斥、揭穿私心、折尽颜面，他身为复盟执掌盟主，已然退无可退。
纵然心知不敌，也只能咬牙硬接此战！
“狂妄！”
“既然你执意要为叛徒出头寻死，本座便成全你！”
怒喝未落，萧承远身形骤然爆冲而出！
一身残存内力尽数催发，掌风凌厉刚猛，裹挟半生执念戾气，直扑慧明禅师面门，招招皆是搏命之势！
慧明禅师神色不动，不闪不避，双掌翻涌而出。
没有佛门渡化的温柔，只有红尘论公道的刚猛！
轰然一声劲气对撞，整座大殿微微震颤！
二人瞬间缠斗一处，掌影翻飞，劲气四溢。
萧承远已然拼尽毕生所学，招式狠厉决绝，招招不留余地。
可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十余回合酣战转瞬而过。
全程压制，毫无悬念！
放开所有桎梏、不再留手的慧明禅师，战力彻底登顶。
掌势浩瀚沉稳、层层叠加、步步紧逼，每一式都稳稳锁住萧承远所有闪避空间。
萧承远越打越惊、越打越慌、越打越惧。
他穷尽手段挣扎抗衡，却始终被死死压制，气息大乱、招式破碎、脚步踉跄连连倒退。
不过十余合，已然险象环生，破绽遍布全身，落败只在须臾之间。
殿旁观战众人屏息凝神，无人言语。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萧承远，根本接不住全力出手的慧明禅师！
眼看盟主危在旦夕，下场便是重伤溃败。
后方的宋长老、徐长老神色骤变，再不敢旁观。
“救盟主！”
两声厉喝齐响！
二老身形齐纵，双双掠入场中！
一左一右，掌刀齐出，凌厉夹击，瞬间合围慧明禅师，拼死为萧承远解围。
瞬息之间，战局陡变，变成绝顶一人，独抗复盟三大高层！
殿外正道群雄见状，皆神色一紧，纷纷握刃欲上前助阵。
墨子归始终静立观战，此刻缓缓抬手，轻轻拦下众人动作。
他目光沉静望着场中缠斗，低声开口。
“诸位止步。”
“大师今日破戒出手，只为胸中情义、只为心中公道。此战，是他本心之战，交由大师自行决断便可。”
众人闻言，尽数收势驻足。
满殿人马静静伫立，屏息凝神，静观这场罕见的绝顶大战。
以一敌三！
慧明禅师依旧神色沉稳，毫无半分慌乱怯意。
禅掌翻飞如风，刚劲浩荡、守御滴水不漏、攻势磅礴无双。
宋、徐二老招式老辣，萧承远执念悍勇，三人联手攻势层层叠加、凶狠至极。
可在绝对修为压制面前，依旧徒劳无功。
三人合围，依旧被死死压住阵线，步步倒退、左支右绌、疲于奔命，战局从始至终，都被慧明稳稳掌控。
掌风炸裂，气劲翻滚，殿内梁柱簌簌落灰，地砖裂出细碎纹路。
三大复盟高层，已然被逼至绝境边缘。
便在这胜负将分、绝杀将至的刹那！
头顶殿顶，骤然传来一声刺耳裂响！
“咔嚓——！”
厚实木瓦骤然崩碎炸裂！
四道漆黑鬼魅身影，趁着殿内所有人注意力尽数锁死战场的空档，自破洞之中俯冲落殿！
身法快绝无声，落地无息，宛若暗夜幽灵！
四人落地瞬间，分工极快、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两道黑影掌风阴诡刁钻，骤然突袭，直逼慧明禅师要害，以阴毒招式强行干扰牵制！
慧明禅师正以一敌三，全力缠斗，猝不及防遭遇偷袭，不敢硬接阴诡掌劲，只得收掌闪退，横身卸力，暂时退开战局。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短短空档！
余下两道黑影动作快如闪电，一手一个，精准架住已然战力大损、狼狈不堪的萧承远、宋长老、徐长老三人！
不恋战、不停留、不回头！
四道黑影携三人身形，再度冲天而起，冲破屋顶大洞！
夜风狂灌大殿，黑影身姿裹挟夜色群山，转瞬飞掠远去，彻底消失在苍茫夜幕之中。
劲风渐歇，尘埃落定。
偌大肃穆的复盟主殿，瞬息之间，彻底空旷。
首恶遁走，强敌无踪。
只余下满地狼藉、破碎砖瓦，以及满殿愕然伫立、心绪翻涌的正道群雄。
一场宿命决战，未能终局。
一世执念祸首，连夜遁逃。
荡云山巅，余波未平，新的暗流，已然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