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按下内线电话后,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她背对着他们,目光落在窗外。城市依然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这座写字楼里刚刚结束了怎样一场清算。
“晚晴……”沈逸尘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翅膀。
顾铭舟站在他身旁,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每当紧张的时候,他就会做这个动作。此刻,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晚晴没有回头。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女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把剑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晚晴,”顾铭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是……”
“但是什么?”苏晚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是你们也是被逼的?但是你们有苦衷?但是赵家用枪指着你们的头逼你们背叛我?”
她转过身,眼神像刀一样锋利。
“你们一个是我的合伙人,一个是我的未婚夫。我信任了你们十年,结果呢?”
沈逸尘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晚晴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逸尘,”苏晚晴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被冰冷取代,“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不是你选择了家族,而是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愿意对我说。你明明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哪怕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至少我不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沈逸尘的嘴唇颤抖着:“晚晴,我……”
“你走吧。”苏晚晴再次背对着他们。
顾铭舟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道歉改变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但我也不会杀了你们,那样脏了我的手。”
顾铭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沈逸尘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顾铭舟拉住了衣角。
“从今天起,”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互不相欠。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
顾铭舟最后看了苏晚晴一眼。那个背影如此决绝,和七年前他在断崖边看到的眼神一模一样。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走吧。”他低声对沈逸尘说。
沈逸尘被顾铭舟拖着离开,走出办公室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苏晚晴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了。
苏晚晴保持着背对的姿势,直到确定脚步声已经远去。她的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沿着窗框滑落。膝盖接触到冰凉的地板时,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泪水夺眶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哽咽,像是受伤的野兽独自躲在山洞里舔舐伤口。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多少年了?
十年。
从二十五岁创立星辰到三十二岁跌入深渊,她花了七年时间站在顶峰,然后用一年时间从地狱爬回来。这中间,她哭过吗?没有。每次崩溃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没时间了,你必须站起来。
于是她站了起来。
一次又一次。
她以为眼泪这种东西早就从这个身体里消失了。原来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冻结了,冻结在那个最冷的冬天,等着有一天有人来融化它。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晚晴!”林若溪冲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咖啡。她是来给苏晚晴送下午茶的,今天特意翘班过来。
看到地上的苏晚晴,她瞬间红了眼眶。
咖啡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但林若溪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她蹲下来,紧紧抱住苏晚晴。
“想哭就哭出来吧,”她的声音轻柔,带着鼻音,“没事的,都会好的。”
苏晚晴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多少年了,她一直撑着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倒下,不能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得逞。现在,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了。
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认输,而是因为终于放下。
那些背叛的痛,失去的痛,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进深渊的痛,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林若溪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妈妈哄孩子那样。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城市依然忙碌。
但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女人终于允许自己脆弱了一次。
而这,才是真正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