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李长安皱眉,“他不在青云山驻守,跑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血手人屠摇头,“他只说……有要事禀报。”
李长安沉默片刻:“让他进来。”
不多时,黑风走进大殿。他穿着青云山的弟子服,脸色苍白,右臂上还缠着绷带。见到李长安,他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
“教主,”他的声音颤抖,“我……我有罪。”
李长安示意血手人屠退下,然后淡淡地看着黑风:“什么罪?”
“我是卧底,”黑风闭上眼睛,“张伟安插在魔教的卧底,已经……已经十年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教主,我知道您不信,”黑风抬起头,泪流满面,“但这是真的。当年我家人落在张伟手里,他威胁我,如果不帮他做事,就杀了他们全家。我……我没办法……”
“所以这十年,你一直在给他通风报信?”
“是,”黑风咬牙,“每次大战,我都会把魔教的部署告诉他。有几次……有几次魔教伤亡惨重,都是因为我泄露了消息。”
李长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魔教广场上几个弟子正在练功,一切如常。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黑风还主动请缨去镇守青云山,说是要“替教主分忧”。原来那不是忠诚,是刺探。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因为张伟完了,”黑风的声音带着绝望,“论道台之战,他输得彻彻底底。我……我不想再帮他了。我想回来,我想弥补……”
“弥补?”李长安转过身,眼神冰冷,“你知道因为你的情报,魔教死了多少人吗?”
黑风低下头,泪如雨下。
“教主,”他哽咽着,“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十年,整整十年。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右护法,竟然一直在向正道传递消息。他想起上次大战死了二十三个弟子,当时他还以为是情报泄露,却怎么也没想到叛徒就在身边。
“你走吧,”他终于开口。
黑风愣住了:“教主?”
“我让你走,”李长安背过身,“你毕竟跟了我一场。”
血手人屠从外面冲进来:“教主,不能放他走!他知道我们太多秘密了!”
“我知道,”李长安没有回头,“但我做不到杀他。”
“为什么?”血手人屠急得直跳脚,“他背叛了我们!他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
“所以我才让他走,”李长安的声音很轻,“如果杀了他能挽回那些性命,我立刻动手。但不能。既然不能……就让他走吧。”
黑风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教主的大恩大德,黑风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踏入修仙界一步……”
“等等,”李长安突然叫住他,“你身上……有没有张伟留下的追踪印记?”
黑风脸色大变:“教主怎么知道?”
“他那个人疑心重,不可能完全信任你,”李长安淡淡地说,“把衣服脱了。”
黑风犹豫了一下,解开上衣。背上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
“果然,”李长安冷笑,“他在你身上留了定位符。”
“教主,我……我不知道……”
“脱掉它,然后滚,”李长安不再看他,“别再让我看见你。”
黑风含着泪,用灵力震碎印记,头也不回地跑了。
血手人屠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教主,您,您太纵容他了!”
“也许吧,”李长安叹了口气,“但我做不到赶尽杀绝。他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背叛就是背叛!”
“你不懂,”李长安摇头,“如果有一天,有人用你的命威胁我,你会怎么做?”
血手人屠愣住了。
“我……”
“所以不要轻易评判别人,”李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苏映雪叫来,我需要她的情报网络。”
血手人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退下了。
傍晚时分,李长安独自坐在房间里。墙上挂着一幅画——那是当初魔教全员第一次聚餐的照片。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连一向严肃的血手人屠都露出了大白牙。
门被推开,柳如烟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教主,”她把汤放在桌上,“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谢,”李长安没有动,只是盯着墙上的画。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黑风的事了。”
“嗯。”
“您……还好吗?”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烟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不好,”他说,声音很轻,“但……还要继续。”
柳如烟鼻子一酸,上前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我知道,”李长安勉强笑了笑,“所以我才要继续。不能对不起你们。”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线,正在慢慢变粗。
联盟三天后就要到了。现在连黑风都是卧底,还有谁是可信的?
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您在担心?”
“我在怀疑自己,”李长安苦笑,“是不是我太天真了?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结果换来的是背叛。”
“那不是天真,”柳如烟摇头,“那是您和他们不一样。您是真心把大家当家人,他们……只是把您当教主。”
“是吗?”李长安喃喃道。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黑暗,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