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没有动,只是坐在办公桌后面,打量着来客。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窗外天色渐暗,江城的冬天黑得早,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照得那些散落的文件更加凌乱。建业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下午,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雾缭绕中,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
“刘总不请我坐?”周德明笑了笑,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来刘总对我很防备。”
“你是周建国的人?”建业直接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像刀一样锋利。
“算是吧。”周德明跷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己家里,“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刘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德明,是周建国的堂兄。我那个堂弟不成器,得罪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建业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周德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王大海在旁边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站在墙边:“共同敌人?你当我们三岁小孩?周建国那孙子把咱们害成这样,你这时候跑来说帮忙,糊弄鬼呢?”
周德明也不生气,转头看向王大海:“王总别急,我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股价从十二块跌到四块五,税务局的人刚走,工商那边也盯着呢。哦对了,还有个消息——你们厂里那个会计,好像也被请去喝茶了?”
建业脸色微变。周小红被带走的事他刚知道,这个人竟然已经打听到了。消息这么灵通,要么是神通广大,要么就是早有预谋。
“你到底想干什么?”建业压着火气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帮你们。”周德明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低沉下来,“刘总,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对方是有备而来,出手又狠又准。你就算把所有朋友都找遍,也凑不够自救的钱。”
“那你就别操心了。”建业站起来,“大海,送客。”
“刘总别急。”周德明纹丝不动,“我知道你怀疑我。但你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建业确实没有选择。股价还在跌,税务局那边还没完,现在又多了个周德明。他重新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说条件。”
“痛快。”周德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和德盛纺织的合作,让出来。”
“不可能。”建业想都没想。这是他翻身的最后筹码,绝不可能轻易让出去。
“别急着拒绝。”周德明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建业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建业打开纸,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最近几天大量抛售他们公司股票的几个账户。他仔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账户分散在不同地区,但最后的资金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周建国的公司。
“他们在做空你的公司。”周德明说,“用你的钱来整你,厉害吧?”
建业沉默不语,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周德明提供的这份名单价值不小,说明他确实掌握了一些内部消息。但这个人是敌是友,现在还不好判断。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建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万一你跟周建国是一伙的,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周德明摇了摇头:“刘总,你是个聪明人。想想看,如果我真是周建国的人,需要亲自来这一趟吗?直接等着看你破产不就行了?”
这句话戳中了建业的心事。确实,以周建国之前的手段,如果还有后手,没必要派个人来演戏。
“你为什么要帮我?”建业又问了一遍。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周德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因为周建国抢了我的东西。我和他虽然是堂兄弟,但这些年他处处压我一头,我咽不下这口气。刘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你懂吧?”
建业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我暂时信你。但合作的事免谈,你换个条件。”
“也行。”周德明似乎早有准备,“那你就先欠我个人情。等我想好了再找你兑现。”
“可以。”建业点头。
周德明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回头看着建业,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对了,提醒你件事。你那个弟弟,上次绑架的事还没完呢。”
建业瞳孔一缩。建华的事他一直瞒着,怕家里担心。这个周德明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你……”
“放心,我现在不会动他。”周德明笑了笑,“但你要是继续这么轴下去,可就说不准了。刘总,好自为之。”
他推开门,大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王大海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建业对面:“建业,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建业没有回答,他还在想着周德明最后那句话。建华……难道周建国的手已经伸到那么远了吗?
“对了,他最后说的照片是啥?”王大海突然问。
建业愣了一下。刚才周德明确实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但他还没看清就被周德明收回去了。
“他说下次再给我看。”建业喃喃道。
“下次?”王大海瞪大眼睛,“这孙子也太嚣张了吧?建业,你真打算跟他合作?”
建业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江城的夜晚灯火阑珊,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周德明到底是敌是友?德盛纺织的合作能不能保住?建华的安全怎么办?还有那个神秘的照片……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场危机,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