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把教案夹在腋下,说了句“下节课继续讲”,然后走出教室。
陈渊坐在最后一排没动。
猪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椅子往后一推,差点撞到后面的人。马喽已经挤到过道里,阿汪和鸡哥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走啊,上厕所。”猪哥拍了拍陈渊的肩膀。
“你先去。”
猪哥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转身跟着马喽他们走了。
陈渊把桌上的课本收进桌肚里。他摸到那本作文本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作文本还在最上面。老师念完之后没有单独把他叫出去,也没有找他谈话,就这么正常地下课了。好像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他低头看着桌肚里的作文本,封面朝上,边角有点卷了。
他伸手想把它抽出来,又停住了。
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从过道那边走过。
陈渊抬起头,看见阿怡从斜前方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她走得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陈渊立刻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板书。
阿怡没有往他这边看。
她走到讲台边,弯腰把手里的本子放进课桌,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陈渊继续看着黑板。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白色的字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听见阿怡拉开椅子,坐下了。
然后又安静下来。
陈渊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
他走出去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子,从过道挤过去。阿怡的位置在第三组靠窗那边,他要出去得经过她那一排的桌尾。
他走过去的时候,眼睛往前看,没有低头。
阿怡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往一本书里写什么。她的桌子左上角放着一个浅灰色的水壶,右手边是课本。
陈渊走到她桌尾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
然后他听见阿怡的声音。
很轻。
“我觉得写得挺好。”
陈渊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侧着身子,手还搭在旁边的课桌上。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同学在走动,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从过道经过。
阿怡没有抬头。
她还低着头,笔在纸上动了一下,好像在继续写她正在写的东西。刚才那句话像是从笔尖旁边漏出来的一样。
陈渊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
他想这么说。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旁边有个同学挤过去,说了句“借过”。陈渊被挤了一下,顺势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加快脚步。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凉一些,带着中午食堂飘出来的饭菜味道。窗户开着,外面有风,吹进来的时候带了一点树叶的声音。
陈渊走到走廊尽头,在窗边站住了。
窗户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块旧的板报,颜色已经褪了,上面的字也模糊了。陈渊把手搭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踢球。远处是食堂的屋顶,烟囱正在冒白烟。
他想摸一下口袋里的作文本。
出发的时候他把作文本塞进课桌里,压在课本下面。现在他口袋里只有几块钱零钱和一支圆珠笔。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作文本还留在课桌里,没有带出来。
他应该回去把它收好。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窗边,听见风从外面吹进来的声音。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大,像是一群男生在追着打闹。有个人喊了一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笑声。
那些笑声从教室里传出来的时候,陈渊觉得自己的耳朵烫了一下。
他把手从窗台上拿下来,放进裤兜里,捏了一下那张皱巴巴的零钱。
课桌上的字。
那些字趴在作文本上。
没有老师批改过的痕迹,没有红笔写的评语。老师只是念了它,然后笑了笑,然后继续上课。
他的作文本还躺在课桌里,第一页写着“我的理想”,第二页写着“想当作家”。
那些字没有消失。
他站了很久。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听见声音,转过身往教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阿怡已经坐好了,手里拿着课本,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她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头发从耳朵后面垂下来,很安静。
陈渊从后门进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猪哥已经坐好了,看见他回来,低声说了一句:“你便秘啊?”
“没有。”
“那你那么久。”
陈渊没有回答。他坐下来的时候,手指摸了一下课桌里的作文本。
作文本还在。
他把它往里推了推,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他没有仔细听。他在桌子下面打开作文本,翻到第一页。
那行字还在。
“我的理想。”
下面是他写的那些话。字有些歪,有些地方被划掉了,改了又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一页的右下角,很小很小的地方,写了一个字。
“好。”
写完他愣了一下。
他把笔帽盖上,把作文本合上,塞回课桌里。
台上老师在黑板上写字。
猪哥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陈渊伸手按了一下口袋。
口袋是空的。
旧本子放在课桌里,蜷在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