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院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摇晃。李叔坐在板凳上,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嘴唇动了又动,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青山,不是我多嘴,”李叔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老支书……他不是真心想帮咱们。”
陈青山正在给李叔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李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刚听说的,”李叔往前凑了凑,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老支书之所以肯投钱,是因为收了周全的好处。那人你记得吧?就是之前想收购咱们合作社的那个。”
陈青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全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绿野农业集团的董事长,之前多次试图打压合作社,现在竟然把手伸到了投资环节。
“他给了老支书多少钱?”陈青山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少,”李叔懊恼地摇头,“青山,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那种人当初他找到我,说想投资你们的合作社,我还以为他是好意,没想到……”
“李叔,这不怪您。”陈青山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您能来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李叔问。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眼神望向远处的黑暗。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虫鸣,只有灯泡偶尔发出电流的嗡嗡声。
“先不要声张,我自有安排。”他的声音低沉,但格外坚定。
送走李叔,陈青山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他此刻的心情。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本以为找到了资金来源,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大一个坑。
当晚,合作社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核心成员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陈青山把李叔带来的消息一说,众人顿时炸了锅。
“我就知道那个老东西没安好心!”王秀英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把那个陈小明赶走?”
“赶人?”刘大勇摇头冷笑,“没那么简单。如果我们现在赶人,就等于撕破脸了。老支书那边肯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们过河拆桥。到时候他在村里一说,咱们合作社还怎么立足?”
“那你说怎么办?”王秀英瞪着他,“难道就这么算了?让他孙子在咱们这里白吃白喝,还偷看公司机密?”
刘大勇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不如这样,我们先稳住他。陈小明不是想当经理吗?可以,先给他一个虚职挂着。然后慢慢边缘化他,什么重要的事都不让他接触。等扩张完成,再找机会处理他们。”
“也只能这样了。”陈青山点头同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散会后,走廊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林小满站在门口等陈青山,等到其他人都走远了,才犹豫着开口。
“青山,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很怕惊碎什么。陈青山转过头,看到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什么事?”
林小满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我收到省农科院的消息,他们想让我回去工作,说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陈青山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某种空落落的、失重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你想回去?”他的声音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艰难。
“我还没决定,”林小满低下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但青山,如果我走了,你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陈青山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田野。月光下,那些麦苗正在静静地生长,像是等待着什么。
夜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角,也吹散了走廊里最后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