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陈青山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昨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扩张计划可能带来的风险和问题。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的眼底泛起青黑,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晨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这批化肥必须用我找的供应商!”刘大勇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恼怒和急躁。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争论了有一会儿了。
“你的供应商?你当合作社是你家开的?”王秀英寸步不让,嗓门比他还高,双手叉在胸前,胸口微微起伏,“这批化肥关系到下一季的产量,质量出了问题谁负责?你负责吗?”
“我——”刘大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王秀英打断了。
“你知道那家化肥厂吗?之前被查出来过质量问题,罚款都交了几次了。”王秀英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安的什么心?该不会是收了人家好处费吧?”
“你少血口喷人!”刘大勇咬牙,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那是我朋友的厂,质量绝对没问题,价格也比现在的供应商便宜三成。便宜三成啊,你知道这能省多少钱吗?”
“便宜?便宜有什么用,要是质量不行——”王秀英还要再说,陈青山已经加快脚步走出去。
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合作社的员工和几个来办事的农户。大家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刘大勇和王秀英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涨红了脸,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撞在一起。
“怎么回事?”陈青山走到两人中间,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大勇身上。
“青山,你来得正好。”王秀英指着他,“他说要换化肥供应商,用他找的人。你知道那家化肥厂吗?之前被查出来过质量问题,他安的什么心?”
“秀英,你少血口喷人。”刘大勇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我朋友的厂,质量绝对没问题,价格也比现在的供应商便宜三成。”
“便宜?便宜有什么用,要是质量不行——”
“行了。”陈青山抬手制止两人,转向刘大勇,“大勇,这批化肥的供应商是合作社经过筛选的定点合作商,不能说换就换。定点合作商是我们综合考虑了质量、价格、售后等多个因素才确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换的。”
“定点合作商?”刘大勇冷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讽刺,“还不是王秀英定的。她定的价格比市场高出多少,以为我不知道?三成啊,整整三成的差价,这里面有多少猫腻,谁说得清楚?”
“你——”王秀英又要发作,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够了。”陈青山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变得严肃,“秀英是我们的运营负责人,她定的供应商经过技术部门审核,符合合作社的质量标准。大勇,你刚来合作社,很多情况还不了解,先熟悉一段时间再说。”
刘大勇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不满,有质疑,还带着几分隐忍:“好,我听你的。但有些事,我希望你能看清楚。”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院子门口。
王秀英看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真把合作社当成他家了。”
周围的人散去,陈青山把王秀英叫到一边。
“秀英,”他压低声音,眉头微皱,“我知道你对大勇有看法,但现在合作社需要他。他有经验,有人脉,对我们扩张计划有帮助。”
“需要他?”王秀英冷笑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青山,不是我说他坏话。你是没看到他那个眼神,分明是想把合作社抢过去。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摆设似的。”
“不会的。”陈青山摇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确定。
“怎么不会?他今天敢换供应商,明天就敢换负责人。后天,说不定连你这个老板都要换掉了。”王秀英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调。
“相信我。”陈青山打断她,眼神坚定但内心却在打鼓,“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王秀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气呼呼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陈青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团队的裂痕,已经开始出现了吗?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陈青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宅。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炊烟味,是父亲在做饭。
陈德厚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看到儿子回来,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迟缓而沉默。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更驼了,但眼神依然明亮。
“爸,我回来了。”陈青山走过去,在父亲身边的板凳上坐下。这个位置他从小坐到到大,木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吃饭吧。”陈德厚站起身,往屋里走。父子俩默默地吃完饭,饭菜很简单,一盘咸菜,一碗鸡蛋汤,还有中午剩下的烙饼。但陈青山吃得很香,这是家的味道。
帮母亲收拾完碗筷,陈青山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土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情景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刘大勇愤怒的眼神、王秀英不满的抱怨、团队里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切都在告诉他,合作社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也许当初让刘大勇加入就是个错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这样想着,突然听到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起身一看,是父亲陈德厚站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父亲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陈青山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陈德厚没有回头:“青山,有些事急不得。土地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
陈青山愣了一下:“爸,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德厚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平静,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我只知道,是种子总会发芽,是杂草就得拔掉。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学会等。”
“等?”陈青山苦笑,笑声中带着苦涩和疲惫,“我怕等不起。合作社现在内忧外患,我怕——”
“急什么。”陈德厚转身往回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土地从来不会骗人,你给它时间,它总会给你回报。只要根还在,还怕长不成大树?”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青山陷入了沉思。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前,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他突然觉得,也许父亲说的对。有些事,确实急不得。可是,时间会给他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