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深沉，合作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青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他反复核算了几遍，结果还是一样——账上能动用的资金不到五十万，而扩张到周边乡镇至少需要三百万。
张明远的那通电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只是一百万，只有一百万。剩下那两百万从哪里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得厉害。窗外传来虫鸣声，显得这夜色更加寂静。
“哥，还没睡呢？”
陈青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他是来给哥哥送晚饭的，自家弟弟的心意。
“睡不着。”陈青山接过泡面，放在桌上，却没有胃口吃，“你说这钱的事……哎。”
“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说。”陈青松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隔壁村有个老支书，手里有点闲钱，想投资农业项目。之前我帮咱叔拉货的时候听说的，那老头挺有钱的，好像在县里还有关系。”
陈青山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明天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陈青山跟着陈青松去了隔壁村。那位老支书姓周，今年六十八岁，早年当过村支书，后来做点小生意，手里攒了不少钱。
“年轻人，你的故事我听说过。”周老支书打量着陈青山，“敢从城里回来种地，有魄力。”
“周叔过奖了。”陈青山谦虚地说，“我就是想为家乡做点事。”
周老支书点点头，表示愿意投资，但提出了一个条件——要让他的孙子进合作社工作。陈青山略微迟疑后答应了这个要求。
送走周老支书后，陈青山心里却开始不安。他见过那个年轻人，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箭在弦上，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
“先看看吧，”他对自己说，“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小满打来的。接起电话的瞬间，他听到那边传来急切的声音：“青山，你快回来，出事了。刘大勇跟王秀英吵起来了，两个人差点动手！”
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看来麻烦事是一件接一件，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立刻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刚从争吵现场出来，“好像是刘大勇提出要参与合作社的决策，王秀英不同意，两人说着说着就火药味起来了。要不是我和青松拦着，估计真要动手。”
陈青山眉头紧锁。刘大勇这是什么意思？前几天在会议室里力主扩张，现在又来闹这一出，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先帮我稳住他们，我马上回去。”他挂断电话，快步朝停在院子里的车走去。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几分寒意，陈青山开着车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刘大勇加入合作社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从对手变成了合作伙伴，但彼此之间的信任始终有限。这次突然提出要参与决策，该不会是……
他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到之前张明远只肯投一百万的事。该不会是刘大勇知道了合作社资金紧张，想趁火打劫吧？
一路想着这些问题，陈青山很快就回到了合作社。他停下车，大步朝会议室走去，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刘大勇，你少在这里装蒜！”王秀英的声音尖锐，“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趁机夺权吗？我告诉你，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别想打合作社的主意！”
“王秀英，你少血口喷人！”刘大勇的声音也很激动，“我是真心想帮合作社发展，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帮我？你帮我什么了？这几个月你除了指手画脚，你干什么了？你知道仓库里的货是怎么卖出去的吗？你知道直播间的粉丝是怎么积累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
陈青山推开门，会议室里的争吵戛然而止。刘大勇和王秀英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林小满站在一旁，看到陈青山进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陈青山看了看两人，声音平静但带着威严。
“青山，你来得正好。”王秀英抢先开口，“刘大勇他疯了，说要参与合作社的决策，还说要改革什么管理制度。他一个刚加入多久的外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王秀英，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外人了？”刘大勇立刻反驳，“我现在也是合作社的股东，我有权利参与合作社的运营！”
“行了！”陈青山打断两人，“都少说两句。小满，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满看了看刘大勇，又看了看王秀英，这才开口：“是这样的，刘总今天突然提出要查看合作社的财务报表，还要参与下季度的销售计划制定。王姐觉得这样不合适，双方就……”
“我只是想帮忙。”刘大勇打断她，“合作社现在资金紧张，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
“帮忙？你这是帮忙吗？你这分明是想夺权！”王秀英根本不听解释。
陈青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着刘大勇，缓缓开口：“大勇，你想参与合作社的决策，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刚加入合作社，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够了解。这样吧，等扩张计划正式启动后，我专门给你安排一个负责的领域，让你有机会发挥所长。现在，你就先熟悉熟悉情况，好不好？”
刘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点了点头：“行，既然青山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阻碍合作社发展，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王秀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向陈青山：“青山，你怎么能答应他？他明显是想夺权！”
“秀英，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陈青山叹了口气，“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刘大勇虽然有野心，但目前来说，他对合作社还有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资金问题，其他的以后再说。”
“资金问题？那位周老支书不是答应投资了吗？”王秀英问。
“答应是答应了，但他有个条件。”陈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要让他孙子进合作社工作。”
“他孙子？”王秀英皱眉，“就是那个在村里游手好闲的陈小明？”
“除了他还有谁。”陈青山苦笑。
“这怎么行！”王秀英立刻反对，“那个人好吃懒做，什么都不会，来了只会添乱！”
“我知道。”陈青山也很无奈，“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一百万远远不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扩张计划就要无限期搁置。”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林小满轻声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青山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一片混乱。资金问题、团队矛盾、合作伙伴的野心……这些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能放弃。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走下去。
“先这样吧。”他转过身，对众人说，“天色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想办法。”
众人陆续离开，林小满最后一个走。她看着陈青山，欲言又止。
“小满，你想说什么？”陈青山问。
“没什么。”林小满摇摇头，“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身走了。陈青山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想着刘大勇刚才的话。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的田野在星光下隐约可见，那片被洪水浸泡过的土地，此刻正静静地等待着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