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这么强的力量,为什么不早用?”米若难以置信地看着墨与弗埃特,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怨气。
弗埃特挠了挠头盔,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轻响。墨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当年德医生设置的是——我俩必须在危机关头才能使用。但对于我和弗埃特来说,死亡才算危机状况,所以……”他摊开了双手,“我俩总不能冲上去送死啊。”
“那现在可以稍微松口气了?”卢特试探性地问。
墨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那片深空中隐约可见的轮廓:“猎神刚刚一箭洞穿了病毒的躯体。它现在没有多余的材料来进攻我们了。”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下去,“但不排除它会再次转变策略。”
戌开口问:“猎神?”
墨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用词:“准确地说,也不是神。但说来话长——现在不是时候。”
“不对劲……”伽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怎么说?”墨问。
“这不符合病毒的进攻逻辑。按理来说,它不可能如此操之过急……”伽克的语气极其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众人后背一凉,“会不会……它又在利用我们?”
“不是没有可能。”蚀生从沉默中惊醒,接上了这句话。
“它先前已经利用过我们一次。这次如此反常的行为,确实有可能……”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现在……我们总不能干等着啊……”卢特与米若几乎同时开口,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相同的焦虑。
墨掏出电子屏,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我调动一下世界之城的望远镜。”片刻后,他将影像投在了半空中,“这是望远镜传来的实时影像。”
影像里,病毒悬浮在孤神星面前。它的外壳正在缓缓张开,露出内部的复杂结构——无数机械组件与有机生物的器官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结合着。核心像无数光缆交织成的巨大心脏,在规律地跳动,半透明的表面每跳一次就闪出一道白光。心脏内部,一个巨大的光球正在高速旋转。
无数的电线、机械部件、管道、光纤与心脏相连,排列得井井有条,像达芬奇密码中描绘的那些精密机械,模块化地排列着,如同无数个工厂拼成的巨大球形魔方。
众人之所以能看到如此详细的内部结构,是因为病毒正在将这些模块分离。无数模块之间连接的机械臂在伸展,模块分散开来,露出的核心外壳也一片片剥离。
“这是在搞什么?”霜灵低声问。
话音刚落,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模块、机械、一切的一切,都在崩解成银白色的碎末。碎末在真空中四散,在孤神星的光芒照耀下发出耀眼的白光,像是有人把银河碾碎了撒了一地。用光缆汇聚成的心脏也散成了无数粉末,如同天幕般在那核心的引力下流动、震荡,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星云。
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糟了。”
几人顿时看向他:“什么情况?”
“它正在用那些粉末吸收孤神星的辐射和能量……”墨的声音还没落地,又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粉末骤然凝聚——数以亿计的菱形块状物在真空中拼接,一层接一层,一片接一片,将核心死死护住。其他的块状物拼接成圆环、矩形环、三角环,以及更多无法形容的几何结构。在最后一片块状物拼接完成后,病毒的蜕变完成了。
它比之前大了数十倍。核心周围,无数多边形环状结构在旋转,一层围一层,每一层之间的空隙里有数不清的光球在自转、公转,如同某个超巨型的星象仪。最外围是无数根长条状结构绕着它旋转,每一根都有几十万公里长,分节拼接,每节之间镶嵌着一个自转的大光球。长条末端尖锐无比——比人类已知最细的针还要细。
它就那样悬浮在孤神星面前,静静地旋转着。
然后,刹那间,所有的结构都变成了透明的。孤神星的光透过它,分出了彩虹般的光晕。
“看来,我们……得死战了……”伽克盯着影像,缓缓挤出这几个字。
“你等我先给管家嘱托一下后事……”卢特拿出手机,转身就往远处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没有人笑话他。
“看来它完全不需要吸收硅来进化成硅基生物了……”墨的声音逐渐变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们……趁它还没有完全从蜕变中恢复,牵制它。”戌拍了一下墨的肩膀。
“对,给拉格朗日争取时间。那孩子……我估摸他能想明白。”墨说。
他拨通了德尔柯忒的电话:“德尔柯忒女士,你看——”
“我都看见了。”德尔柯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我现在开始实时监测你们的生命体征……唉,注意安全。我保持通讯。”
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走……”弗埃特望向天空,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会是……最后一战了。”
太空中,八个由水墨裹成的球体在真空中极速穿梭。沧鲸?墨让沧鲸留在了罗姆星上——这场战斗,不是它能参与的。
“目前八人生命体征正常。”德尔柯忒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目光死死盯着上面跳动的数据。
“他们……真的没问题吗?”沃因站在一旁,声音发紧。
“这实力层次会不会差别太大了?”普兰特斯担忧地说。
“唉……太恐怖了。天灾级的威胁——不,这已经是法则级的威胁了……”比斯涅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感。
“各位大人……我们……能在旁边看着吗?”德尔柯忒扭过头,一大群百姓不知何时已经围在了大屏幕旁边。
德尔柯忒沉默了。她知道,稳住民心的最好方式是不让他们看到这残酷的画面。但再想想——如果不给他们看,又何来希望?又何来托付?她妥协了,将所有数据投放在了避难所的每一处屏幕上。
“还有多远?”卢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还有一千公里,马上到。”墨回答。
不知飞了多久。八人到达了距离病毒几百公里的地方。
戌的身上,水火交织的铠甲流动着灼热与冰寒的光芒。墨的战甲再次亮起荧光,每一道纹路都像活过来一样。米若的镜子在身周悬浮蓄势,每一面都泛着冷冽的光。蚀生身上黑火滚滚,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火山。伽克的黑羽刀上时不时拉出一道黑色的电弧,刀锋所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弗埃特的身旁,几十只上百公里长的血狼悬浮着,獠牙毕露,随时准备扑杀。霜灵周围的寒气已经凝成了实质的冰晶,连真空都无法阻止那股极寒的蔓延。卢特的鬃毛再次炽亮,刺锋的枪尖冒出了发光的锋芒。
“动手!”
墨一声令下,八人同时朝病毒冲去。
那些几十万公里的条状物开始朝众人伸展,每一根都有上百米粗。墨大手一挥,手执陌刀的武神虚影凭空浮现,那上千米的刀刃一刀劈下,砍开了几根“触手”,但并没有完全斩断。那些触手又立刻分裂成上千根更细的细丝,朝众人扎去。
霜灵双手汇聚大量寒冰之力,一挥手——那些细丝瞬间被冻在虚空中,像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标本。米若的镜子顺势砸上去,细丝顿时炸成碎粉。
但还是有几根过细的丝线穿过了霜灵的冰冻范围,从蚀生的双肩贯穿而过。蚀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手抓住那些细丝,奋力一甩——炽烈的黑火如同巨蛇一般从他体内射出,顺着细丝燃烧蔓延。那些条状物被黑火包裹,开始腐蚀、崩解。
另一边,米若身周无数镜片在虚空中生成,如同一面面悬浮的蜂巢,朝那些细线和巨触打去。她双手展开,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面巨大的菱形镜子在扭曲的空间中浮现。米若轻挥右手,那菱形镜子开始逆时针高速旋转,“咻”的一声打向那只巨触。镜子碰到触手的一瞬间,整根触手凭空消失了,像是被吸进了镜子的另一端。
那镜子没有停下,如同锯轮一样朝病毒的核心切去。但在靠近核心的一瞬间,无数由三角形构成的透明屏障挡住了它,硬生生将其弹飞了。
墨看到此番情景,全身发力——无数墨绿的铁链从他背后伸出,呈环状向两侧蔓延。他用通讯器对众人喊道:“给我拖延时间!我要用时停结界控住它,要不然咱们伤不到它!”
戌收到后,立刻提着地狱之羽砍向那些试图靠近墨的巨触。地狱之羽瞬间暴涨成几百公里的巨刃,他先一刀劈向核心,开启真实之眼——刀刃冲过去的瞬间,那屏障便再次出现,挡下了这一刀。
戌瞬间明白了:“那屏障不是一直存在的,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成的——病毒现在的状态,维持不了如此高强度的屏障。”他用通讯器对弗埃特和米若说,“伺机而动,辅助我!”他立刻提着地狱之羽朝核心飞去。
几根巨触朝他伸去,每一根都如同擎天之柱,虽巨大但速度极快。那些圆环之间的光球也开始加速旋转——上千道高能射线同时朝戌射去。
他一咬牙关:“就现在!”
一道球形镜盾将戌彻底裹住。那上千道射线原路折回,射向那些光球——刹那间,无数光球连环爆炸,圆环也被炸得七零八落。
弗埃特在另一边奋力挥动血镰,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猩红的弧线。那红线迅速变宽,化作一道月牙状的血刃,在电光火石间将那些巨触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砍断。一连串爆炸将那些触手化为碎末尘埃。
戌随即熄灭火焰,收起了水火双翼。他的鬃毛与水晶龙角在后颈和额头上生长,上万片白甲从四面八方飞来,一片片合拢在他身上。当最后一片甲片扣合时,无数水流从他的恶魔之心中涌出,在真空中汇聚、化形。
一朵上百米的水花在虚空中绽放。一个高达上千米的巨大身影在戌身旁浮现——斯麦尔的精神体。他手执一把和戌手中一模一样的沧渊之脊,只是放大了数百倍。
戌将沧渊之脊架在胸前,朝病毒的核心冲去。身旁的斯麦尔精神体与他同步,每一个动作都一模一样。
此时,墨的结界已经展开。他的声音在众人通讯器中回荡:“时间暂停!戌!趁现在!”
戌一剑挥向核心。斯麦尔的精神体与他同步挥剑——一道巨大的蓝色弧线在虚空中展开。
病毒的核心上,出现了一条蓝色的裂痕。
那蓝痕在不断变粗、变深——核心被劈开了。刺眼的白光裹挟着滚滚能量喷涌而出,将戌冲飞。那些触手、圆环也在同一瞬间瓦解。
弗埃特从侧面冲来,接住了被冲飞的戌。
墨他们也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墨有些虚脱——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结界让他有些吃不消。
“结束了吗……”蚀生望着远处那个已经爆炸的核心,还有空留的一些发光的灰尘在那里缓缓飘动。
“应该……结束了吧……”戌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几人悬浮在太空中,看着远处的病毒残骸。几片白色的镜子碎片从他们身边缓缓飘过。
弗埃特瞥了一眼那些碎片,忽然愣住了。他连忙对米若说:“给我一面镜子,快!”
米若点了点头,手一翻,一面镜子出现在掌心。弗埃特一把接过,猛地转身,将镜面对准那些残骸。
他的手开始发抖。
“米若……你应该,没法封印病毒吧?”
米若一怔:“对啊,怎么了?”
弗埃特将镜子翻转过来,让众人看。
所有人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病毒完好无损地悬浮在那里。透明的结构在孤神星的光照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像是从来没有被攻击过一样。
它就如同一个幽灵,静静地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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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圆盘中央。周围是一圈石像,每一尊对应一位神职。石像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肃穆,六芒星悬在他身前,一根金色的丝带连接着他和和那个六芒星。
他深吸了一口气。
“愿世界祝福你——青铜之路,法典,无心者,蝴蝶振翅,血翼,伪装者面具,收网日,龙卷风,清道夫,蝴蝶蜕变,表面协议,日照金山,黄金时钟,灵魂交响曲,日食,落日街道,通天城……”他的皮肤和外貌在一瞬间迅速老化。
每一个口令脱口而出时,脚下的圆盘都会震颤一次。当他念到最后时,声音已经嘶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容回头的力量。
“……最后……我——克莱蒙多——将会成为孤神世界的新神——!!!”
十八道金色的图腾在他脚边迅速展开,如同绽放的莲花,席卷了整个圆盘。他的呐喊在世界之城上空回荡,扬起了圆盘上的沙土。那些石像的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了底下鲜活的色彩——一尊,两尊,全部脱去灰白的石壳。那些石像站在那里,就仿佛那些神职本人站在那里一样,肃穆而庄严。
刹那间,每一尊石像都被各种颜色的光芒包裹——儒勒的白,离德尔的灰,克莱蒙多的金,弗埃特的血红,墨的墨绿,米若的天蓝……十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各自包裹着对应的石像。那些光芒开始融化,像奶酪一样流向圆盘中央的克莱蒙多。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他身上的肌肉越绷越紧,直至绷出了刀刻一般的线条。脸颊上,左右各裂开一条长缝,正中又裂开三条竖着的长缝。那些长缝开始变红,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头发从金色褪成银色,身上的衣服被一团团金银相交的火焰燃烧殆尽。
那些长缝豁然张开——每一道缝隙下都是一只眼睛。六只眼睛同时睁开,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他原本的双眼也闪出了金色的光芒。
赫罗兹的石像和克莱蒙多原本的石像轰然倒塌。碎石在空中汇聚、塑形——几秒钟不到,一尊新的石像凭空铸成,落在了赫罗兹石像原本的位置上。
他张开双臂。
无数只眼睛从他周围的空间中睁开——虚空中,密密麻麻的眼睛像星辰一样闪烁。他的后背有东西在皮肤下蠕动,鼓胀——一只,两只……十二只白色的羽翼从他背后轰然展开。每一片羽毛上都长着一只眼睛,每一根羽毛与翅膀交接的地方也都有一只眼睛。
无数只眼睛在空中汇聚,一会儿呈刀状,一会儿呈月牙状,最后化为圆环围绕着他缓缓转动。
此刻,孤神世界的新神——终末炽神·落日天使——闪耀了。
光芒笼罩了整个圆盘,整个世界之城,整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