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如猛兽般从山上倾泻而下,所过之处,树木、岩石、土地尽数被吞没,白色的浪涛像一张无边的巨口,朝平原扑来。
沃因眼疾手快。他双手一抬,沧鲸从虚空中跃出——那横跨三千多米的庞然巨物在空中舒展身躯,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将绵延千里的洪水一股脑吸入腹中。水流在空中甚至凝成了一面巨罩,遮天蔽日。
其余几人没有闲着。
弗埃特振翅冲天,凌空甩出一把血刃,猩红的弧线切入水中——刹那间,整片洪水变成了血的颜色。他五指收拢,那些血水如活物般倒流回他掌心。铠甲表面的绯红花纹骤然浮出红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被唤醒了。
墨则是指挥若定:“卢特,伽克——你们快安排神兵,将罗姆星球上的居民转移到晨昏线上的地下避难所。”
“收到。”二人向西飞去。
“戌,你和我来。”墨一把拽住戌的袖子,又对文恺说,“文恺,你去喊阿尔特尔斯,把地下避难所的墙体加固——不能让任何形式的进攻波及百姓!”
墨将戌拉到一旁,将一块玉璧塞进他手中。弗埃特也飞了过来,将一只装满血的小瓶子递给他。
“戌,保管好这两个东西。”弗埃特说。
“这……这是什么?”戌看着手中的玉璧与瓶子。
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是我和弗埃特的底牌。”
戌点了点头,将两样东西仔细收好。
突然,一声巨响再次划破天空。
三人猛然抬头——戌头皮发麻。
无数如根须般的巨大管状物,像病变的血管一样在天空上疯狂生长、蔓延,朝地面袭来。来不及反应,一根巨粗的根管已经插进了三人身旁的土地中。墨猛地将戌推开——另一根管子正插进戌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弗埃特挥起镰刀,却被一根管子拧住了手臂。镰刀从他手中震飞,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从太空俯瞰,罗姆星的向阳面已被无数根脉包裹成了一个藤球。那些根脉的源头,正是那个“病毒”。它张开一部分甲壳,一根主干从中伸出,在太空中无限分裂成更细的支节,密集到可以覆盖半个星球。
地表上,根管从黑色变成深红色,密集如丛林。抬头望去,天空已不可见——只有无数深红的管子和支节,堆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红网。
弗埃特艰难地捡起镰刀,用力劈砍。刀刃撞在管子上,只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墨在密密麻麻的根管间穿行,朝弗埃特靠拢。戌紧跟其后。
墨掏出手机拨给米若——“喂?米若?喂?”只有刺耳的杂音。他愤然收起手机:“这些管子把所有信号都阻隔了!”
弗埃特又砍了一下,声音里压着怒意:“我家里那些狗怎么办……百姓们怎么办……我们连得知情况的方式都被切断了。”
墨深吸一口气:“这是病毒的策略。它想让我们绝望……不能中它的计。”
戌盯着那些深红色的根脉,沉声道:“这些根脉一定有弱点。病毒还没有彻底从碳基转化为硅基——我们还能找到生物学方面的突破口。”
——地核。
火海翻涌。儒勒的身体在滚烫的岩浆与能量乱流中死死拉着两根丝带状的东西。那是二人用法术将罗姆星能量具象化后的形态。每一秒,他都感觉自己要被从中间撕成两半。
“那东西……在用这些管子吸收罗姆星的能量!”离德尔的表情逐渐狰狞。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汽化。他咬紧牙关,猛地甩了一下手中的丝带——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无数锁链从他体内涌出,紧紧缠住了整个地核。
那些根管碰到锁链的瞬间被弹开,无法穿透分毫。
“你能撑多久?”儒勒吼道。
“三天!”离德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天过后我就撑不住了!”
儒勒咬牙,双手爆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在滚滚火海中格外耀眼。“让我再助你一把!”
无数道白色光束从他手中射出,如锋芒般刺入每一根根管。那些管子从下往上龟裂、崩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地核一路蔓延向地表。
地表上,墨、戌、弗埃特三人正在寻找根管的弱点——只见那些管子忽然分崩离析,化为灰烬。
三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切。墨立刻反应过来:“儒勒的法术——让物体从原子层面崩解……他在给所有人争取时间!”
“它们停了……”戌忽然指向天空,“它们在重新组合!”
沃因从远处飞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不妙——那病毒正在把自己往罗姆星拉!它在缩短与罗姆星的距离!”
墨长叹一口气:“看来这些根只是它的初步计划。它真正的目的……是吞噬整个罗姆星。这些根脉的目的应该不只是吸收能量,而是固定——这样它才能借力把自己拉向罗姆星。方法原始,但更有效。”
弗埃特沉默着,抬头望向悬在头顶的那些根须。
戌沉声道:“对方的智慧程度不低,而且极擅长打持久战。我们不能耗太久。”
墨点头:“在理。但就咱们四个,估计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它的防线。”
沃因忽然晃了一下,倒在地上。墨连忙上前搀扶——沃因的身上,已经有血从铠甲缝隙中渗了出来。
“这……”戌皱眉。
沃因摆了摆头:“没事……刚才被一根管子撞到了……不要紧……”
墨“啧”了一声,左手打开一道传送门,右手提起沃因将他扔了进去。他把头探进门内:“德医生,他交给你了。”然后缩回头,关上传送门,“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
弗埃特指向天空。墨和戌同时抬头——那些根须正在缩回去,不再向下生长。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墨诧异地看着那些快要消失在天际的根须。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戌开启真实之眼,目光穿透云层,“那东西已经卡在洛希极限之外了。它在控制这个距离……太快了——”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更糟了。它已经吞了整个罗姆卫星,正在吞噬罗姆星环。”
“要让它直接吞噬就糟了。”墨的声音沉下去,“罗姆星的硅含量是整个孤神世界最高的地方。一旦它完全吸收,就会彻底转化为硅基生命——不死不灭,没有痛觉,活活的生物兵器……”
“冲上去阻止它!”
弗埃特血翼一振,直冲天际。
“唯一的办法……走!”墨和戌同时腾空而起。
空中,水墨在墨身上流淌,凝成铠甲,覆盖他的全身,只露出两片深绿色的镜片。戌身上水火交织,蓝、白、红、黑四色在他身上流转,凝结成铠甲——水火双翼在他背后轰然展开。
三人飞速穿过卡门线,冲入外太空,直扑病毒那巨大的母体。
母体已经展开外壳,露出里面的深渊巨口。口中有一颗巨大的光球在缓慢旋转,释放出一股股扭曲空间的能力。
墨架起长弓,弗埃特举起镰刀,戌身后展开龙凤图腾。
墨的箭矢化为上百米的巨矢,弗埃特挥出横跨上千里的血刃,戌的能量喷流横贯半径几十公里——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同时轰入母体的巨口,撞上那颗能量星球。
耀眼的白光炸亮了整个深空。
突然,一股巨大的引力从母体口中涌出,将三人猛地拽向深渊。
戌拼命往后飞,却像逆水行舟,寸步难行。墨大手一挥,墨流将三人包裹,以十分之一光速向后飞退——终于挣脱了吸力范围。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一道巨大的能量光束径直朝三人射来。
来不及反应。弗埃特和墨同时扑到戌身前,张开双臂。
光芒刺得戌睁不开眼。他顶着强烈的辐射,硬撑开眼皮——
墨和弗埃特在他面前化为灰烬。
崩解。消散。
白光仍在肆虐。戌在白光中渐渐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块锃亮的地板上,光滑得能映出他的脸。他抬起头——一颗多面体水晶悬在他前方。四周是无尽的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弗埃特和墨就这样……死了?
不。不可能。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那颗多面体晶面发出刺眼的红光,拼凑出一串混杂着电子音的词语: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戌的怒火从胸腔里烧上来:“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电子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我们……可以……交易……”
戌愣住了。
他缓缓站起来,将手伸向恶魔之心。“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电子音停了一瞬。接着是一段漫长的白噪音,刺啦刺啦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脉冲信号。不知过了多久,新的句子被拼凑出来:
“世界……之间……空间……漂泊……吸收……能量……延续……文明……”
戌没有说话。
“我们……可以……让你……回到……过去……弥补……一切……前提……把……这个……世界……交……给……我们。”
可笑。
可笑至极。
“你们为了文明延续,就去牺牲别的世界?让无数无辜的生命成为你们的养料?”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甚至想——揭开我的伤疤,让我放弃抵抗?”
他的手猛地探入恶魔之心,用力一拨。
一把巨大的刀刃被他从心脏中抽了出来——血红,炽烈,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熔炉。
“做梦。”
“目标……具备……高度威胁……抹杀……”
水晶再次射出高能光束。
戌将刀刃架在身前,硬生生将那道光劈成两半。被劈开的光粒射向身后的黑暗中,引发一连串巨大的爆炸。他反手一刀,将水晶连同它身后的墙壁一起劈成两半,水火双翼轰然展开,将这个地方彻底化为灰烬。
他冲出母体。罗姆星就在下方。他在病毒外壳合并之前,拼尽全力飞了出去。
他将所有力量汇聚到刀刃上。刀刃瞬间暴涨为上百米的能量巨刃,一刀砍在病毒的外壳上——那无坚不摧的装甲被撕开了一条大口。他连续挥击,无数道裂口在病毒体表炸裂开来。
母体外壳上张开密密麻麻的小孔。数以亿万计的导弹从中飞出,铺天盖地射向戌。
他挥刀。导弹在空中炸成一片火海。他的双眼已经变成猩红,愤怒的火焰在恶魔之心中滚滚燃烧。
火团散去。病毒张开外壳,一道蓄满力的能量喷流径直射来。
戌身上水火再次交织。他架起巨刃,顺着外壳上的裂缝一刀劈入发射喷流的核心。
喷流炸散。耀眼的白光伴随着核心的爆炸在真空中无声绽放。
病毒严重受损,默默后退了几万公里,离开了罗姆星环带。
但戌已经精疲力尽。战甲散成粒子飘散。
他闭上双眼,缓缓从太空向罗姆星坠落。口袋里的玉璧和瓶子从他怀中滑出,朝地面坠去。他在最后一丝理智中用水流裹住了那两样东西——确认它们被足够厚的水流保护好后,他才终于闭上了眼。
他重重砸在地面上。
荒野上,一个半径几百米的陨石坑赫然在目。戌躺在坑底,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孤神星的光辉照在他身上。风沙从坑边掠过,一点一点地,试图将他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