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缓缓捡起地上的魔法书，翻开了那镶嵌着黄金六芒星的书皮。

他快速翻动着，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他俯身捡起——那是一张五人全家福。照片上有一个人的样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个人长得和拉格朗日一模一样。

所有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他再次翻动魔法书，又一页纸飘了出来。这张纸不属于这本书，像是从别处撕下来夹在里面的。

戌仔细端详那张纸。上面有一段文字：

“在战场上认识了一名新朋友，他人很好。如果能回去，我一定要让他成为我们家里的一分子。”

这行字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不规则的血斑。

戌的手微微一颤。他知道了。他叹了口气，试图理清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最后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又叹了口气。

他将照片与纸夹回书中，把书放回原地。

霎时，大雨滂沱。雨滴落在地上，溅开成无数细小的水珠。草叶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着流进土地里。戌转身，走出了树林。

刚出树林，他望向二号据点——神兵们来来往往，将物资搬往帐篷。米若和德尔柯忒在一旁指挥，时不时搭把手。戌又长叹一口气，朝据点走去。

突然，大地一阵震颤。巨大的声响炸响在天空之上。

戌猛地抬头。

无数巨大的黑色棱柱密密麻麻地嵌在头顶的卡门盾上，像一排排倒悬的棺材。

戌愣住了。他扭头看向据点——士兵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物资，整装待发。米若和德尔柯忒也停下了手中的事，脸上带着些许不知所措。

戌立刻展开双翼，巨大的火翼从他背后生长出来——火焰又迅速熄灭。他不想消耗太多能量。他一跃而起，朝一号据点飞去。

“戌！”德尔柯忒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注意安全。”

他点了点头，飞向一号据点。

——

“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

弗埃特打着雨伞，问站在雨里的墨。墨一把将雨伞夺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电子屏。

“根据世界之墙上的能量矩阵扫描，”他说，“这些类似于钉子的东西，正在试图突破卡门盾，直接进入地表。”他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水珠抖落下来，“不过以目前的进度看，它们要突破卡门盾还需要一阵子。”

弗埃特站在雨里，叹了口气，一股白汽从头盔下飘出来：“但也不能干等着。得想个办法。”

“我已经让沃因去收集这些‘钉子’的详细数据了。短时间内只能干等着。”墨说。

“先让要塞里的神兵撤离吧。”弗埃特说，“不能有无意义的牺牲。”

“以神兵现在的武器，甚至突破不了那些钉子的外壳。”墨收起电子屏，“让他们在上面拼命没有意义。全部撤回来吧。”

弗埃特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不对。十分不对。”

“怎么了？”

“咱们是在一直白昼的那一面吧？”弗埃特说，“即使下雨，也不可能降温到能哈出白汽的程度吧？”

墨怔住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沃因：“进度如何？”

沃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安：“这些钉子似乎正在吸收大气的能量。对流层最低温度比平时下降了四十多度，地表温度也在下降。”

“大事不妙……”墨挂了电话，“如果让这些钉子直接插进地表，它们吸收的就是罗姆星内部的能量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弗埃特开口了：“这……这该怎么处理？”

沃因飞了回来，落在二人身旁。

“其余的检测也结束了。”他说，“这些钉子的材质仍然是铁和钛，原子排列和那群怪物的装甲一样紧密。”

“好消息啊。”墨忽然说。

“好消息？！”弗埃特和沃因同时震惊地看着他。

墨点了点头：“高温，永远是对付金属的最好方式。从拉格朗日和戌先前的战斗来看，迪拉卡纳之怒和高温火焰可以完克那些钉子。”

“但你不能用迪拉卡纳之怒啊，”弗埃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白火那么不稳定。”

“我自有办法。”墨说，“把阿尔特尔和文恺叫来。所有神职，进军帐。”

他转身朝军帐走去。弗埃特和沃因跟在他身后。戌从空中落下，墨朝他招了招手。

——

二十分钟后。阿尔特尔和文恺赶到了。

军帐里，众人围坐在一张会议桌旁。墨站在桌前，身后是一面指挥板，上面挂着罗姆星的地图，黑色标注的地方，正是钉子所在的位置。

墨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支笔。

“这些钉子的主要目的，是吸收罗姆星的内部能量。它们的表面物质极其坚硬——不过迪拉卡纳之怒可以破开它们的防御。”

他又将一张图纸贴在指挥板上。

“你们这些神职大多只使用自身的能力，对法术了解不多。我给你们解释一下——所有的法术，本质上都是一条字符串。所谓的咒语，就是念出这些字符串。迪拉卡纳的法术虽然威力巨大、字符串极长，但逻辑十分简单。”

他指了指图纸。

“这张图上的装置，是我和文恺之前共同设计的。直接输入迪拉卡纳之怒的字符串，就可以释放出拟态的迪拉卡纳之怒，威力与本体相当。”

他又挂上两张图纸。

“这两个装置，一个是卡门盾在地表的能量传输装置，另一个是卡门盾上要塞的能量接收矩阵。那个……伽克，你把弗埃特叫醒。”

伽克伸手摇了摇正靠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弗埃特。

墨继续说：“文恺，阿尔特尔——你们两个，将法术拟造装置安装到每一个传输装置上。我会把修改后的迪拉卡纳之怒字符串发给你们。”

“你改成什么了？”沃因好奇地问。

墨喝了口水：“我在字符串的‘触发条件’上，把‘立即触发’改成了‘接收并释放后触发’，还改了很多复杂的地方。简单来说——能量从地表传输到要塞，再从要塞释放，扩散到整个卡门盾上，以能量罩的形式存在。很复杂，我就不细说了。”

文恺和阿尔特尔走出军帐，开始安装设备。

阿尔特尔看了一眼图纸，张开双手。无数零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飞速组装，不一会儿就组装完成了一个。文恺接过装置，一手平摊——那些装置开始被复制，直到数量足够给每一个传输装置装上。之后，二人带着这些装置分头行动。

——

戌和墨走出军帐。

墨看着阴雨的天空，叹了口气，将手放在戌的肩膀上。

“戌，你现在还能用白火吗？”

戌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活动了一下：“应该可以。你是想让我——”

“你不能再用白火了。”墨打断了他，“它对你的身体透支太大了。现在，拉格朗日有他自己的事要处理。如果迪拉卡纳之怒也不起作用……你才是我们的底牌。”

戌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墨将这副担子放在了他肩上。

墨说：“至少在他成功之前，我们都只能靠你。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赫罗兹曾经说过——他说，你可以拯救所有人。”

戌诧异地看向墨：“为什么说我能拯救所有人？这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把我和戊卷进来一样。我不明白——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痛苦，为什么我要知道那些所谓的真相。现在我又成了一切的希望……我不明白……”

他低下头，迷茫地看着这片大地。雨水将这片广袤土地上的秘密一一掩埋。但这场大雨，并不是如期而至，而是不请自来。

墨叹了口气。

“我明白，戌。我明白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你失去了很多，你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

“是这样的，戌。我们从来不是知道某件事一定会发生才去做的。我们去做，是因为我们都想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换言之——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需要理由。因为有些东西，它只用在那就好，不需要理由。”

他将手伸到半空中，雨滴落在他掌心里。

“生命也一样。因为它存在过，所以它高贵。命运也一样——因为它难以预测，所以我们选择去面对它真正的样子。也许你现在迷茫，但迷茫之后便是晴空万里。”

他看向戌。

“所以，戌，走下去。但这次，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而是因为你选择守护我们。”

一朵火焰在黑暗中炸开。越开越旺，越开越大，花瓣延绵千里。无尽的水流与浓烟汇聚，水火交织，飞向天边，直至黑暗不再。

戌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了，大雨停了。

孤神星的光辉再次照耀在这片大地上。

“我明白了。”

——

此时，文恺的电话打了进来。

“所有装置已安装完毕。墨，把字符串发过来吧——或者你直接上传到解析器上，我已经把系统密码发给你了。”

“收到。”墨挂了电话，拿出电子屏，将迪拉卡纳之怒的字符串全部输入了进去。他输入得极快，每一个字符都没有出错。

“输入完毕……正在输出能量。”

电子屏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远处，无数光柱从地表直射向天空。霎时，四周卷起了狂风。伽克和卢特立刻稳住身体，弗埃特用自身挡住了墨和戌，沃因用鲲尺挡在身前。神兵们连忙跑回军帐。

“几位大人！回帐吧！”一名神兵朝众人喊道。

“不用！你们先进帐！”墨回头喊道。

不久，风停了。

“这是怎么回事？”弗埃特抹去头盔上的沙尘，问道。

墨说：“迪拉卡纳之怒属于禁术。让能量输出矩阵释放如此巨大的能量，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风沙。”他的语气沉了下去，“但我现在有了一丝忧虑。”

“什么忧虑？”伽克和卢特同时问道。

“迪拉卡纳之怒的负面效果改不了——那效果的目标对象无论是人还是机器，都会经历那种折磨：在高温和低温之间反复跳跃。我怕那些机器扛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在字符串里直接修改掉？”戌问。

“那个负面效果与释放效果是根源性绑定的，关系到根源性字符。如果改了，就释放不出来了。”墨叹了口气，“先看看文恺那边是什么情况吧。”

他一挥手，一道小型的墨色传送门在身旁展开。他示意众人跟他一起进去。

——

众人跨出传送门的一瞬间，一个有小山那么高的巨大圆盘状建筑出现在视野中。巨大的光束从圆盘中心射出，直贯天际。

文恺正站在一旁，密切关注着设备的运行状况。

“太壮观了……”伽克惊叹地望着那个庞然大物，“原来罗姆星的科技这么强大吗……”

沃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只是其中一个。”墨说，“整个罗姆星上一共有上百个。”

“能量已经顺利传输到要塞了，正在进行预备充能。”文恺将一个耳麦戴上。

“设备连接完毕。”一串电子音从文恺的耳麦中传来。

文恺长舒一口气，抬起手，按下按钮。

“充能预备——五，四，三，二，一……开始。”

刹那间，圆盘中的光柱又粗了数倍。

卡门盾上，那些与要塞连接的地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能量如流水般涌进卡门盾的盾体之中。霎时，卡门盾变成了耀眼的白色，混杂着七彩流光。

那些钉在卡门盾上的“钉子”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炸成了无数粒子，被气流扫进了太空。

爆炸持续了很长时间。

地面上，一股巨大的热浪从圆盘处扩散开来。墨一把推开众人，一挥手——巨大的水墨屏障在众人面前展开。热浪打在水墨屏障上，瞬间瓦解，只在上面漾起一圈圈波纹。

热浪持续轰击着屏障，周围的地表气温不断升高。直到弗埃特看见自己脚印旁的草开始迅速枯黄时，他终于忍不住了：“该停了吧？再不停，地表都扛不住了。”

文恺打开电子屏看了看：“钉子已经全部清除干净。可以停了。”

他在电子屏上操作起来。不久，圆盘上的光柱逐渐变细，最终消失。

“虽然卡门盾上的能量接收与地表传输停止了，但能量还可以在卡门盾上持续大约三十秒左右。不用——”

文恺的话还没说完。

巨大的爆炸点燃了整片天空。

火花久久地在天幕上蔓延，天空如同一张被点燃的纸，从中心向外翻卷、燃烧。

众人惊恐地望向摩罗多山脉的上空——一道几十公里粗的能量喷流从天空直插而下，扎进了海洋。

墨立刻用传送门带着众人回到了一号据点。

“这是什么情况？！”卢特惊愕地问。

“他们改变了战术。”墨的声音发紧，“他们用能量喷流引爆了卡门盾上的能量。我们……被利用了。”

众人一齐起飞，朝天空中飞去。

摩罗多山脉的背后就是摩罗多海域。上千米高的巨浪被能量喷流顶起，从中心向四周奔涌而去。喷流中心的海水瞬间汽化，白色的蒸汽翻腾着冲上云霄。

天空上，卡门盾与要塞的碎片如流星般坠落，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向地面。目光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天空——只有密密麻麻的火光在天空上流动，像一场倒悬的暴雨。

“小心！”

几块碎片朝众人砸来。弗埃特反应极快，血雾凝成的盾牌瞬间撑开，顶住了碎片的冲击。他咬了咬牙，顺势往旁一拨——那碎片擦着盾牌飞过，在血盾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众人意识到不可在天上停留过久，立刻落回地面。

但此刻，似乎并不是能喘口气的时候——

巨浪越过了摩罗多山脉，正朝莫托平原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