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的家人呢?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没有家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你有名字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名字。”
“唉,你先和我住一起吧。最近这日子可不太平。从今天起,你就叫****”
时光流转,两年飞驰而过。
曾经被老人收养的少年,学会了很多。劈柴、生火、认草药、辨方向。老人说他有天赋,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战争的火光还在远处烧,但这个平静的村落,暂时还是一片净土。
直到那一天。
“开门!快开门!”
“孩子,你躲在床下,千万不能出来。”
“好……”
官兵一脚踹开了大门。
“说了开门!磨磨蹭蹭的,耳朵聋了?!”他扫了一眼屋里,看见只有一个老人,皱起眉头,“怎么就一个老头啊?喂,家里有壮丁没有?”
“没……没有……家里只有我一个……老头……”
“哦?那墙上这照片是谁啊?”
“那……那是我的……儿……子……”
“老东西敢骗我?”那官兵一巴掌将老人推倒在地,“给我砸!”
好几个官兵涌进来,能摔的全摔了,能抢的全抢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柜子被翻得底朝天。老人缩在墙角,不敢动。
床下的少年攥紧了拳头。
他忍不了了。
“你们这群混账!!!”
他从床下冲出来。
“哟?这不有壮丁吗?来人,带走!”
“不……你们不能带他走!”老人扑上去,死死抓住那个官兵的衣袖,“他还只是个孩子!”
“真碍事!”
那官兵一刀捅进了老人的胸口。
老人当场倒在地上,没了气。
“不——你们这群畜生!你们这群败类!”
“打晕他,拉走!”
几个士兵一拳砸在少年脸上。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老人躺在血泊里的身影。
——
“朋友,朋友,醒醒,醒醒……”
“这……这是哪?你……你是谁?”
“这里是军营。我也是一个被抓来的人。”
少年看着身上的甲胄。粗糙的铁片压着肩膀,磨得皮肉生疼。军营外传来连天的炮火声,大地在震颤,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
他沉默了。
一名军官冲了进来:“你们这些吃干饭的!赶紧上前线!敌军打过来了!”
军官的逼视下,二人拿起长矛,默默走出军营。其他被抓来的壮丁也被迫朝远处的山头跑去。
炮弹从士兵们的头顶擦过。回头看——有些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漫天血肉,四肢横飞。
“朋友,你叫什么?”
“我……我叫****,你呢?”
“我叫拉格朗日。”
话音刚落,一枚炮弹朝二人所在的这群士兵飞来。拉格朗日一把将少年扑倒。
爆炸将二人身边的士兵炸得体无完肤。
“往——赶紧往那个山丘跑!那边的背坡安全!”
拉格朗日拉着少年的手,朝山丘狂奔。一路上到处是士兵的哀嚎声,但没有人伸出援手。那些被炸伤的士兵只能躺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天阴沉沉的。炮火从未停息。
二人跑到了山丘的背坡。这里还有零星的几棵树。二人瘫倒在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炮弹从头顶飞过。面前的“死亡平原”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回头看去,二人刚刚所在的军营,已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拉格朗日翻开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五个人。笑着的。
“这上面是……”
“这上面是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两个姐姐。”拉格朗日叹了口气,“为了不让他们被官兵为难,我妥协了。”他看向少年,“你呢?你为什么来这?”
少年看着平原上的炮火。耳中回荡着伤者的哀嚎。
“我……没有家人。唯一收养我的人……也被他们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拉格朗日沉默了。他缓缓将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
“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你和我一起走吧。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一丝光从少年眼中闪过。
二人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水坑。
“你有没有觉得,咱俩长得很像?”拉格朗日看着水潭上的倒影,笑了笑。
“挺……挺像的。”少年也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偷偷将头探向山丘的另一边。
两大群士兵正在疯狂地厮杀。炮弹时不时在人群中炸开——离得近的当场成了肉末,离得稍远的被炸掉了胳膊或腿。
一名断了胳膊的士兵从死亡平原上爬到了二人旁边。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少年默默解开甲胄,将里面的衬衣脱了下来,蹲到那士兵身旁。
“你……你干什么……?”士兵不解。
少年不语。他只是将衬衣撕成条,绑在那士兵的断臂处。越绑越紧,直到断臂处不再有血流出来。
“拉格朗日,你过来帮我一下。”少年平静地说,“你有火没有?”
“有……我这有打火石。”拉格日朗在衣服里摸索了一阵,递过去。
少年接过打火石,对那士兵说:“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你忍一下。”
他用打火石将剩余的布条点燃,按在那士兵的伤口上。
那士兵的面目瞬间狰狞起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嘶喊。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没有吭一声。
拉格朗日将头扭到一边,不忍去看。
“好了。你不会死了。”少年平静地说。
他穿上了甲胄。
又一颗炮弹落到了山丘下。大量尘土扬起。
二人立刻回头朝山丘另一边看去——大量的士兵正朝山丘这边涌来。拉格朗日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不好,前线已经开始溃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他一把拉住少年的衣领,顺着山丘朝南跑。
他们没有回头。因为身后就是地狱:
那些还能行动的伤员拖着残破的身体和他们一起往南跑。跑得慢的被骑兵追上,被长矛捅穿,被火枪打死。哀嚎声越来越远,但始终没有消失。
二人一直在山丘背面跑,直到脱离了战线,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衣服被汗水浸透,脚底板磨出了血,黏黏地粘在鞋里。
天边的夕阳像血一样红。
拉格朗日叹了口气:“我们……暂时安全了……对吗?”
少年喘着气:“已经听不见枪声和炮声了……应该……安全了吧……”
二人已经没有力气再走。只能在这树林里暂住一夜。
他们捡了些木柴,堆在大树前,用打火石点起火。少年从林子里找了些草药,敷在二人的脚底板上。拉格朗日采了些果子,又用枯叶铺了张简陋的床。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
凌晨。
一股火药味飘进少年的鼻子。
他猛地惊醒。远处的枪声稀稀拉拉地传来。
他立刻推醒身边的拉格朗日:“醒醒!醒醒!我们得赶紧离开!”
拉格朗日没有醒来。
少年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糟了,高烧!”
他没有犹豫。将二人的痕迹全部打乱,制造出无人来过的样子,然后一把将拉格朗日背了起来,继续朝南奔去。
天边泛起红光。生命从沉睡中苏醒,也有生命永远陷入了沉睡。
死亡追着二人。一直追到少年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上。
他脱下身上的甲胄,也将拉格朗日的甲胄扒了下来。他挖了一个大坑,将甲胄全部扔进去,填上土,用杂草盖住。脱下鞋子——里面已经被血液混着草药的碎泥糊得不成样子。
此时二人已经在一座小小的半山腰上。枪声听不见了,但少年心中依然焦急万分。在野外发高烧,没有食物摄入——人真的会死的。
他用长矛尖做成的小匕首将周围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用树枝和叶子搭了一个临时床铺,确保床铺一直处于树荫下。他从胸襟上撕下一块布,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如果你醒了,请待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
他将布放在拉格朗日胸口,然后开始顺着山腰寻找食物和水。
他觉得山顶会有更好的视野,于是开始往上爬。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但不敢有一丝松懈。
不知爬了多久。他发现了一条小径,直达山顶。他加快了脚步。
树林开始稀疏。一座房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他喜出望外。
那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山顶,旁边长着一棵树。一房一树,在风中显得格外寂寥。
他冲过去。
但是当他到达门口的时候,一股不安涌上心头——房门虚掩着,门闩已经断了。
他屏住呼吸,推开门。
倒吸一口凉气。
两具尸体面朝下躺在地上。屋里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物品都散落在地上。他蹲下看了看——一男一女,都是老人,还没有腐烂,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
他绕过尸体,朝里屋走去。
一阵啼哭声传了出来。
他吓了一跳,差点摔倒。仔细一听——是婴儿的哭声。
他冲进卧室。
一个婴儿被裹在被子里,床边散落着一些玩具。他连忙托起婴儿查看——脸上已没有血色,应该已经一天多没有进食了,但是一个婴儿却瘦得皮包骨。
他一扭头,看见柜子里放着几瓶水和干馒头。
他找了一块布,将这些东西包了起来。
正要走。
婴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他犹豫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包袱,背上背着那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婴儿。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咬了咬牙。
转身走回卧室,将婴儿一把托了起来。拿着东西,抱着婴儿,走出了房子。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了。
他将婴儿轻轻放在地上,把包袱也放下,转身又走回屋里。
风在山林中穿过。
他从屋中找出一根长铁锹,在树下挖了两个大坑。扔了铁锹,将两位老人的尸体从屋中拖出来,规规矩矩地摆进坑里。
填土。插上一块木板当墓碑。
他抱起婴儿,拿上包袱,原路返回。
——
回到原处时,拉格朗日已经醒了。
少年连忙将水倒在手里,拍在他额头上。将馒头浸软,一点点喂给他。
婴儿又开始哭。少年也用馒头蘸了水,喂给婴儿。
他不能停。他停不下来。
安顿好二人之后,他立刻又在山林中摸索起来——找到了山毛榉的叶子,清热解毒的草药。他回到拉格朗日身边,将叶子撕碎放进小瓶里,晃了晃,药汁就成了。
他将药汁喂进拉格朗日嘴里,又将馒头喂给婴儿。
太阳西斜。
拉格朗日的气息逐渐稳定。少年却撑不住了,倒在一旁,沉沉睡去。
那个婴儿仿佛有了意识一样,吃饱了就不再哭,直直地看着少年笑。
夜深了。
拉格朗日的烧退了一些。他清醒过来,看见少年和婴儿都在熟睡。他轻轻起身,将少年移到树叶铺成的床铺上,又喝了些药汁,然后静静守在他们身旁。
这一夜很安稳。
——
天亮了。
“不能让这个婴儿跟着我们受苦。”拉格朗日说,“我们得找个伤兵救助站,把他托付给军医。”
“你相信那些部队里的人?”少年的质疑像一颗石头,投进了拉格朗日心里的湖面。
他沉默了片刻。
“相信……那些同样被迫来到部队里的人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仍然有一丝希望。
“好。你相信他们,我就相信他们。”少年说。
二人带着婴儿、水和馒头,翻过了两座山头。卸下了甲胄,轻松了许多。下了山,又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个后勤阵地。
士兵们来来往往地搬运着物资,运往前线。二人刚到阵地入口,两名士兵拦住了他们:“闲人勿进。”
少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军徽——那是他在埋甲胄之前特意从甲胄上卸下来的。他将军徽亮出来:“我们是伤兵,需要医生。”
两名士兵见了军徽,将军医从军帐中唤了出来。
逃难将近三天后,二人终于迎来了最踏实的一次休息。
医生给他们包扎了脚上的伤,然后坐下来闲聊。
“医生,您为什么来军营?”拉格朗日问。
“救死扶伤吧。”医生低着头,“我不想看到同胞在战争中死去。”
“医生……这个婴儿……请您务必收养他。”少年看了一眼熟睡的婴儿,“我们不想让他跟着我们受苦。”
“这……好吧。”医生叹了口气,“这孩子……生在这年代……吃大苦了。”
二人的脚包扎好后,从医生那里要了些干粮和水,继续往南走。
“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向南?”拉格朗日问。
“即使向北走,国家这样的动乱局面,强制兵役和徭役早晚会要了我们这些青壮年的命。”少年说,“我们只有一直往南,在乌尔姆海峡坐偷渡船到莫托大陆——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拉格朗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二人翻过了好几座山,穿过了好几个战区。与死神赛跑,与命运博弈。无数士兵在他们面前丧生,无数炮弹从他们身边掠过。
经历了生死的考验,也把两个人的关系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穿过前面的树林,我们就彻底离开战区了。”拉格朗日指了指前方。
“还是小心为好。”少年看着屹立在林子中的一座高塔,“树林里还有斯尔斯国的防御工事。他们杀人不眨眼的。”
二人偷偷摸进了林子。这片树林极为茂密,茂密到相隔五米就看不见彼此。二人死死拉住对方的手臂,生怕迷了路。
不知走了多久。
少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拉格朗日问。
“有人在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一把手枪从草丛中伸了出来,顶在少年的脑袋上。另一把手枪也从另一侧的草丛中伸出来,顶在拉格朗日的头上。
少年认出了那个人——正是之前把他们从军营里赶到平原上的那个军官。另一个军官站在旁边,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拉格朗日。
二人缓缓举起双手。
“长官,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把枪顶在脑门上吧。”少年说。
那军官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烟,用右手点燃,叼在嘴里——每一套动作都是单手完成的。
“你们两个,在战争时脱离战线,可是逃兵啊。按军法,该死。”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不过,你们可以将功补过。我们是来偷袭那个哨塔的——失败了。我们的安全线已经断了,一会儿就有斯尔斯国的巡逻队。你们俩帮我们去引开那些巡逻队,我们就饶你们一马。”
他指了指远处。
“我们现在四周全是巡逻队。你们俩,往那边走。最好不要想逃跑——我和他枪法很准的。”
“等一下。”另一个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球状的东西,塞进拉格朗日手里,“这是个闹铃发声器。你们走到几十米外,把它扔掉,然后再回来。”
两名军官示意二人朝巡逻队的方向走。他们在后面举着手枪,瞄准着二人的脑袋。
“现在怎么办?”拉格朗日轻声问。
“先照着他们说的做。”少年轻声说。
往前走了不到二十米。
手里的发声器响了。
少年惊愕地回过头——两名军官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一颗子弹已经贯穿了拉格朗日的脖子。
血从脖子上喷涌而出。拉格朗日倒了下去。
少年扑上去。
“不……不……我我会给你止血的,我会——!”
他撕下一片衣服,拼命往拉格朗日的脖子里塞。
“唔……呃……啊……哦……”血从拉格朗日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话。
少年还在塞。
拉格朗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他的手挪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用含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留下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活……活……”
他的手松了。
眼睛还睁着。
血还在流。
少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十把火枪从四面八方伸出来,对准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握住最前面那根枪管,将枪口抵在自己胸口上。
“杀了我。”
那些巡逻兵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一阵沉默。
一个士兵正要开枪——
一枚紫色的飞镖插进了他的脖颈。
一个接一个。那些巡逻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无声地倒下。少年回头看向林中——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道紫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一切结束了。
这里容不得他悲伤。这时容不得他悲伤。
他蹲下来,用右手合上拉格朗日的双眼。从他的衣服里翻出了他的日记和那张合照。
翻开日记。最后一页上的字迹还带着余温:
“在战场上认识了一名新朋友,他人很好。如果能回去,我一定要让他成为我们一家中的一分子。”
少年的手颤抖起来。
他合上日记,装进自己的衣服里。颤抖着,轻轻地用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呜咽声在树林中回荡。
夜色降临。
他用双手刨着土地。刨到指甲崩裂,刨到十指流血,也没有停止。他将拉格朗日轻轻放入土坑中,填上。
他将一颗橡树的种子埋在了坟前。
他没有管那些巡逻兵的尸体。任由他们躺在草丛里腐烂。
他跪在地上,声音很轻:
“把他们的分解……就不要再动我的朋友了。”
他站起来。走向林子外。
——
日月交替。日升月落。
不知过了多长的日子。也许只有几天,也许已经几个星期。
离海边只剩最后几十公里。这里又有一个伤兵营。
少年用军徽走了进去。向军医要了几瓶水和饼干。他坐在床板上,看着周围发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
正是那个害死拉格朗日的混账军官。
那军官正在和身旁的人有说有笑:“要不是那两个蠢货,我早就死了。哈哈哈,英明如我啊!”
少年缓缓站起来。
他刻意不让军官察觉到他的存在。走到距离那军官只有两三米的地方——
他一把抄起医生铁盒上的手术刀。
一刀捅进了那军官的脖子里。
用力向右一划。
鲜血喷满了少年的脸。
军官当场死亡。
周围一片惊呼。有人大喊:“抓住他!”
但少年已经跑出了营帐。
他一路狂奔。营里的士兵追出来,但队伍混乱,不成章法,追了许久也没追上。
跑到一条小河旁,他将头埋进水里。
洗去脸上的血迹。
水面平静下来。
他看见了一张脸。憔悴的,陌生的,好像从来不属于自己的脸。
“对……对不起……”
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没能救你……对不起……我来不及去救……对不起……”
泪水混着脸上的水珠流进嘴里。只有苦味。
当他再次看向水面时,他又想起了什么。
一份责任,在他心中绽放。
那些画面像小河一样流到他的眼前,又被河水晕开,随着水流离开了这片大地。
——
后来,少年坐着偷渡船,来到了莫托大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拉……拉格朗日。”
“你为什么不去让人们之间的战争停止?”
“作为神明,我干涉不了他们内部的纷争。我……不能帮他们停止。你要去哪?神相?”
“我又不是神明。”
“朋友,你有家人,你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这样报答你——至少你的家人不会再为你而伤心。你的名字,没有人会再去忘记。可是我……早已想不起来我原来的名字。但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值得了。”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