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天都是白昼，太热了吧！”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用手扇着风，额头上全是汗。

“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屋吧，不然一会儿烤死你嘞。”屋里传来妻子的声音。

“回屋了这院子里的菜咋办？”

“先别管菜了，赶紧回来！”

“嗯？那是——”男人忽然眯起眼睛，伸手指向东北方的天空，“媳妇，你出来看看！”

“啥东西？”女人从屋里跑出来，顺着男人的手指望去。

只见东北方向的天际，那片原本灰白的云层之上，正闪烁着诡异的紫光。那光芒不像是闪电，也不像是极光，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令人后背发凉的幽暗荧光。

——十五分钟前，卡门盾331号要塞——

“伽克，你看。”卢特站在窗前，手指着太空中那团巨大的“病毒”，“你有没有觉得……那东西亮度变低了？”

伽克闻言走到窗前，朝外望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条竖线。

那哪是什么亮度变低了——那是密密麻麻的东西正从“病毒”方向涌来，遮住了它原本的光辉。那些东西移动得极快，在星光的映照下拖出无数条暗影，像一片正在逼近的蝗灾。

他猛地拉响了警报。

刺耳的警笛声在要塞中炸开。几乎同时，沃因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急促：“伽克！那些怪物开始朝罗姆星涌来了！我先用沧鲸应战，赶紧拉警报！”

伽克挂断电话，转身对卢特说：“出要塞！它们过来了！”

两人迅速穿戴装备。伽克将纯黑色的钨钢口罩扣在脸上，两个纯黑的护目镜片从罩中弹了出来，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他的双眼。卢特则将金属项圈戴到脖子上——无数黑黄相间的甲片从项圈中延展而出，像活物一样爬满他的整个头颅，形成一个全覆式头盔，与身上的铠甲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

伽克提起黑羽刀。卢特拿起那根长枪——刺锋。

二人走到舱门前。卢特长舒一口气：“伽克，老样子。十分钟后我就得下场了。”

伽克点了点头。

舱门识别二人身份，亮起绿灯：“身份验证通过。伽克大人，卢特大人，注意安全。”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玻璃舱，玻璃之外，就是宇宙的真空。

玻璃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二人漂了出去。伽克展开双翼——那对漆黑的羽翼在星光下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像淬了墨的刀刃，威严凛冽。他一把拉住卢特的胳膊：“我直接带你飞过去，省点体力。”

卢特摸了摸后脑勺，笑了：“行行行，好好好。”

不知飞了多久，沃因的沧鲸出现在视野中。那头巨鲸正张着足以吞噬山岳的血盆大口，肆虐地吞食着成片的怪物。沃因站在鲸首之上，手持“鲲尺”，每一击都如长浪破空，将大片的怪物劈成碎末，“鲲尺”所及之处，浪花翻涌，血肉横飞。

卢特与伽克相视一笑。

卢特身上的黄色条纹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环顾四周——无数道相同的光芒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火星。刹那间，成千上万个与卢特一模一样的战士从黑暗中窜出，列阵如林。

黄光如流水般从卢特的领口溢出，化作披风与鬃毛的模样，风一吹，猎猎作响，颇有古时将军的风范。上万个分身随着本体一齐朝怪物大军涌去——所过之处，怪物的数量开始呈指数级下降。

但怪物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一些精英级别的怪物与卢特的分身打得不可开交，甚至隐隐占了上风。就在一头精英将骨刺扎向分身的瞬间——

那精英脖子处的阴影中闪过一两片羽毛。

一道寒光划过。

精英的头颅被当场砍下，血液从断颈中喷涌而出，头和身体之间只剩下几节脊椎还连着，像是挂在断绳上的几颗珠子。伽克的身影翻身遁入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在阴影中穿梭——快到在同一个瞬间，数十头精英同时被斩首。

然而，即使三人强大如斯，双方的数量差距仍然过于悬殊。强如神侍，三人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战线一点一点地向卡门盾靠近，像退潮时被海水一寸寸放弃的沙滩。

沃因正杀得起劲，余光中忽然闪过一丝紫光。他本能地翻身闪避——

一瞬间，巨大的紫色光束从他身旁擦过，正中卡门盾。

光束击中的那片盾片开始闪烁诡异的紫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腐蚀。

那光束持续轰击着卡门盾。沃因立刻闭上双眼，身体散发出阵阵蓝色波纹。片刻后，他睁开眼——那些蓝波给他传回了检测结果：光束的源头，是一头一百五十多米高的怪物胸口的能量核心。

他将信息迅速传递给伽克和卢特。

伽克扭头朝光束源头望去。黑色护目镜下，他的瞳孔再次收缩——这次比上次更细，细如一道裂痕。再看卢特，他头盔下的双眼已被瞳孔填满，没有一丝眼白——这是二人能力发动的效果，在增强视力的同时，眼睛会变成各自图腾兽的模样。

伽克翻身遁入影子，从那怪物眼角处的阴影中冲出，一刀攮进了它的眼睛。

怪物吃了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立刻停止了光束发射。但伽克怎会放过它——他翻身又遁入那怪物眼角处的阴影中。

刹那间，怪物开始剧烈地抽搐。

无数道黑色刀刃从它体内破体而出，从它的表面浮现，像是一朵由刀刃绽开的花。一声哀鸣过后，那怪物四分五裂，碎成大量肉块。血液在真空中瞬间冻结，像红色的冰晶散落在深空中。伽克从影子中翻出，松了口气。

突然，他身上的羽毛开始躁动——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发出警告。

他猛地回头。

又一道能量喷流径直朝他射来。

他想翻进影子里闪避，但根本来不及。他只能架起双臂，黑色羽毛在刹那间在他身前汇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喷流——但他自己被那巨大的能量向后推去，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

身后的罗姆星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关，护目镜在能量的冲击下被震碎。

黑色的闪电在他身上流淌，猫头鹰的图腾在他背后展开，羽毛般的纹路铺满了虚空。瞬间，黑色的闪电从图腾中喷涌而出，轰在了那道能量喷流上。

两股巨大的能量在空中相撞，震出了巨大的冲击波。卢特和沃因同时扭头看向伽克——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瞬间，大量怪物涌上，将二人死死缠住，他们被控制得根本还不了手。

伽克拼尽全力。黑闪电在刹那间又扩大了好几倍，将喷流往回顶。但这种巨大的精神力消耗，即使是他也撑不了多久——片刻后，黑闪电便一寸一寸地被压了回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沃因被怪物锁住了脖子，沧鲸身上也爬满了怪物，那头巨鲸发出痛苦的哀鸣。卢特的分身全部消散，他本体也被死死按住。喷流的锋线与伽克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米。

就在这一刻——

一道寒芒从伽克身旁擦过。

那是一根雪白的长枪，枪刃边缘镌着绯红的花纹。紧接着，无数水墨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剿灭了沃因和卢特周围的怪物。

那长枪以极快的速度朝喷流的源头飞去。飞行的过程中，它越变越大，越变越长——从两米，到数百米，最后化作一根上千米的巨针，一下贯穿了那头三百多米高的怪物。

巨大的爆炸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火海吞噬了怪物的残躯。那长枪从火海中飞回，越变越小，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长枪稳稳地落回到一只手中。那枪尖开始变成液态，蠕动、变形，重新凝成那把巨大的镰刀。

伽克精疲力竭，身体正要往下坠——一个伟岸的身躯出现在他身后，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五千年了，我还真不知道我的镰刀还能这样用。希蒙西斯也不给我个说明书。”那声音熟悉得让伽克心头一热。

他回头。那对犄角（又变成了两个），那熟悉的白色头盔，那眼睛处两片熟悉的深蓝镜片——血渊神将·弗埃特。

一扭头，无尽的水墨箭矢覆盖了目光所及之处。箭矢的源头，一身墨绿色的铠甲好不高雅，水墨在他身上如溪流淌，那张长弓精致得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器物，在水墨的点缀下，更显文人风骨。

沃因和卢特同时松了口气。伽克朝二人飞去，弗埃特和墨也飞向他们。

“弗埃特大人，墨大人……您二位……原来没事？”沃因不可置信地看着弗埃特。

“这……说来话长了。”弗埃特挠了挠头盔，伸出手摸了摸伽克的头顶，“小猫崽子可以啊，越来越厉害了。”

伽克无奈地将弗埃特的手从头上移下去：“好了，弗埃特大人，我都两千五百岁了。”

“那么，”墨拍了拍三位神侍的肩膀，“伽克大人，沃因大人，卢特大人，你们三位先回去。它们的第一波攻势好像已经结束了。下一波，就让我和弗埃特来守吧。”

话音未落，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扭头望向罗姆月的方向，掏出望远镜。

视野中，是那吸附在罗姆月表面的“病毒”。

但这一次的画面，让墨不禁打了个寒颤——

“病毒”的光滑外壳正在变形展开，露出里面的结构。那原本无序的肉状物早已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不再像生物，而像是机器。无数的组织模块有条不紊地组合、排列着，整齐得令人不寒而栗。接着，一颗晶体露了出来，大量的组织块开始围绕它组合，变成了类似于炮管的样子。那些长得像长刀一样的炮管开始绕着那颗晶石旋转——它在瞄准。

那令人骨寒的蓝光在组织之间的缝隙中闪烁。那颗晶石也发出了耀眼的白光——不，那不是晶石，那是一个……像恒星一样的东西。

这一切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墨的意识在一瞬间冻结，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解冻：“那不是白光——那是……伽玛射线爆！”

他来不及多想，大手一挥，一道水墨传送门将五人裹了进去。

五人传走的一瞬间，那道射线便穿过了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直直地打在卡门盾上。

五人通过传送门回到要塞。不出所料，红色的警报灯在头顶疯狂闪烁，系统的警报声在走廊中回荡：“警报，警报，卡门盾第331号盾片受到巨大能量冲击。完整程度：80%、75%、70%……”

剧烈的震动让五人几乎站不稳。墨摇摇晃晃地冲到通讯设备前，按下全频广播：“331号要塞所有神兵立刻回到地面据点！除331号以外，其它要塞的所有神兵在所在要塞里待命！”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巨大的震动——这一次更猛烈。透过要塞的窗户，可以看见331号盾片已经变成了深红色。而那射线仍在持续轰击。

“不得不说，阿尔特尔斯和文恺的技术还真挺强的。造物能扛住这么长时间的伽玛射线。”弗埃特稳住身体，感慨了一句。

墨一巴掌拍在弗埃特的肩膀上：“别说那没用的了！快跑路啊！”

他再次拉开一道传送门，让四人先进去。他又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要塞，确认所有神兵都进入了逃生舱之后，才一头扎进传送门。

格朗特峰山脚下，地面据点。

所有神兵手执一种新式武器，一名长官正在向他们展示使用方法。

“诸位神兵，这是神工文恺大人设计的新式武器。虽然长得像普通长枪，但不完全相同——枪柄中部有一个扳机。”

长官按下扳机。枪头分裂，变成一根管状物体，一根光刃从中伸出，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挥动了一下武器，一道光刃被甩了出去，将远处一棵大树拦腰砍断，截面光滑如镜。

“这就是使用方法。光刃极其锋利，注意安全。”

长官命令所有神兵就位。众人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块早已变成深红色的331号盾片。

一道传送门在战壕一旁打开。

神兵们立刻举起武器对准传送门——等看清走出来的人是谁，又立刻收起光刃，上前搀扶。

墨刚要说话——

一道刺耳的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盾片破了。只有被冲击的那个点破出了一个大洞，其余部分仍然完好。那道射线顺着洞口径直打在了格朗特峰的峰顶上。

千年冰雪在一瞬间汽化。巨大的能量波顺着山体冲下来，裹挟着碎石和滚烫的水蒸气，朝据点轰去。

弗埃特见状，一下翻进战壕，用镰刀将四人也勾了下来，大喊一声：“卧倒！”

所有士兵缩进战壕。冲击波从众人头顶呼啸而过，扬起了漫天的风沙。卢特想伸头去看情况，弗埃特一把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你不想活了？”

不久后，冲击波结束了。

众人从战壕中冲出。伽克瞬间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怪物从山顶上涌了下来，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