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病,”德尔柯忒放下特萝丝的手腕,缓缓抬起头,“那是诅咒。”
多特罗森的手指微微收紧:“这诅咒……该如何解除?”
德尔柯忒沉默了很久。久到多特罗森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根本解除不了。”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能做的,只是让诅咒在你老死之前不会发作。前提是——你不能再受能量类型的攻击了。”
多特罗森点了点头。
“我懂了。”
——
“就是那个人啊!和咱们一起寻找第十八位口令的那个人啊!”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赫罗兹的学生!你忘了吗?!”
戊也在旁边拼命补充,描述多特罗森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那些黄色的裂纹。
拉格朗日看着他们,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俩……没事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找口令的一直都只有咱们三个啊。”
戌还想反驳,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戌先生,戊女士。”卢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知道您二位情绪十分激动。但是——”他抬起下巴,指向天空中那团悬浮着的暗影,“我们有更值得关心的事。”
堕神静静漂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紫绿色的光雾,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星辰。
拉格朗日叹了口气:“如果真存在这个人,我会去寻找那份记忆。但不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天空,“伽佐特与特萝丝已经融合了。刚刚戌的攻击让他陷入了短暂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苏醒。”
德尔柯忒从堕神坠落的废墟中跑了出来,裙摆沾满了尘土,手里攥着通信仪器。
“所有伤员都已经撤离了。”她喘着气说,“但有个十分糟糕的事情。”
她按下播放键。米若的声音从仪器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德尔柯忒女士——我们需要增援——墨和弗埃特……死了——”
那声音近乎崩溃。
德尔柯忒关上了通信设备:“这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情况十分棘手。”
戌和戊愣住了。
拉格朗日与卢特也怔在原地。
“什么……”拉格朗日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弗埃特……墨……死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德尔柯忒转向卢特:“去把伽克和沃因找来。”
卢特点头,转身要走。
“活着回来。”德尔柯忒在身后补了一句。
卢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
十五分钟前。罗姆月。
“米若!快去请增援!”
弗埃特的镰刀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成片的“病毒”士兵被拦腰斩断,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真空中。他的白色铠甲上沾满了不知名的液体,左肩的甲片已经碎裂,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但那些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米若!”墨一箭射穿一个精英士兵的头颅,又在瞬间搭上三支箭,弓弦震颤,箭矢如雨,“你去搬救兵!那东西快过来了!”
话音未落,所有士兵忽然停止了动作。
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天空中涌来,将成百上千的士兵吸向同一个方向。一个巨大的茧从空中坠落,砸在罗姆月灰白色的地表上,扬起漫天尘埃。那些士兵一碰到茧的表面就被吞噬,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消化吸收。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茧碎了。
无数节肢从裂口中伸出来,每一条都粗得像古树的树干。一个三百多米高的怪物从茧中爬了出来,它的身体由无数扭曲的肢体拼接而成,胸口处嵌着一颗脉动着紫光的能量核心。
它低下头,那颗核心对准了三人。
能量喷流从核心中射出,粗得像一座倒塌的塔楼。
米若咬紧牙关,双手前推——无数镜面碎片从她掌心飞出,在三人面前拼成一面巨大的菱形镜盾。能量撞上盾面的瞬间,米若的双脚陷进了地面,裂纹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
“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在心灵感应中变形。
墨和弗埃特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两个人什么都说了。
墨拍了拍米若的肩膀。他的手很稳。
“保重。”
他笑了。
弗埃特也笑了。
两人同时一跃而起,一左一右,推着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镜盾,顶着那道毁灭性的能量喷流,朝怪物飞去。
水墨从墨的掌心涌出,血液从弗埃特的铠甲缝隙中渗出。两种液体在空中交汇、融合、旋转,将两人包裹成一支箭的形状——墨色的箭杆,猩红的箭头。
那支箭刺穿了能量核心。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白光散去时,罗姆月的大气含氧量已经降到了无法维持生命的程度。灰白色的地表上多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凹坑,坑底的岩石被高温玻璃化,在星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弗埃特的一只犄角飞了出来,斜斜地插进米若面前的土壤里。
墨的弓也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米若跪下来,捡起那只犄角和那把弓。她的双手在颤抖,指节泛白。
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的“病毒士兵”都随着那怪物一同化为了灰烬。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几何多边体正从深空中朝罗姆月飞来。它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远处的星辰。它没有引擎,没有推进器,但它就是在移动——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匀速,静静地、不可阻挡地逼近。
那,就是“病毒”进化后的样子。
——
罗姆星上,堕神的气息越来越剧烈,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拉格朗日想和伽佐特谈判。但此时的伽佐特早已被堕神的力量彻底吞噬,那张魔鬼的半边脸咧着嘴,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哪里听得进拉格朗日的话呢?
紫绿色相交的光芒冲天而起。
堕神苏醒了。
但这一次,睁开眼睛的是特萝丝的那半张脸。她的左眼——那只属于少女的眼睛——在光芒中眨了眨,然后,拉格朗日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
那不是疯狂,不是杀戮。
是渴望。
拉格朗日的心沉了下去:“成为堕神后,会放大心中最大的欲望。而特萝丝最大的欲望就是……”他的声音发干,“复活她的父亲。”
他猛地抬头,看向东北方向。
“不——不行!不能让她碰到弗雷兹岛上的那本书!”
戌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一切情绪:“得在她到达之前,把她截下来。”
他双翼一振,冲天而起。火焰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他一把抓住堕神的脚腕,将刚要飞走的她生生拽了下来。冲击波震碎了下方一片树林的树冠。
“特萝丝!”戌吼道,声音穿过呼啸的风,“清醒一点!你不能去碰那本书!”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那是特萝丝的声音——尖锐、扭曲,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那不再是她原来的声音。
无数红水晶从堕神身上炸开,朝戌扎去。戌侧身闪避,右手仍死死扣着她的脚腕,指节都泛了白。
地面上,拉格朗日翻开了书。金色的丝带从书页间窜出,像活物一样朝空中延伸。戊穿上蛟龙之铠,飞到堕神身后,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往后扳。
“特萝丝!醒醒!”
堕神怒了。
血红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的星图纹中流淌,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一阵耀眼的红光从她体内爆发,将戌和戊同时震开。金色丝带在她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却毫不在意,拖着拉格朗日就朝弗雷兹岛的方向飞去。
拉格朗日被拽到了空中。他死死抓着手中的书,风灌进他的袖口和领口,吹得他整个人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他咬紧牙关使出飞行术,勉强稳住了身形,双手攥着丝带拼命往后拉。
戌和戊从两侧追了上来。
“快点控制住她!”拉格朗日大喊。
话音未落,无数红光刃从堕神身上炸开,像暴雨一样朝三人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戌立刻点燃翅膀上的火焰,猛地一扇——热浪翻涌,光刃在接触到热浪的瞬间崩解成细碎的光粒子,像萤火虫一样消散在夜空里。
戊加速冲到了堕神的前方。水流裹住她的全身,沧渊之脊出鞘,一剑劈向堕神那半边魔鬼的脸。
剑刃与那半张脸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连一道刻痕都没有留下。堕神的飞行速度甚至没有因此减弱半分。
戌打开地图扫了一眼——弗雷兹岛已经在视野尽头浮现。
他一咬牙,凤凰之铠重新覆盖全身,火焰从铠甲的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他加速冲到堕神斜上方的天空,然后一个俯冲,像一颗陨石一样砸在了堕神身上。
两人纠缠在一起,朝地面坠去。
“轰——”
地面炸开一个半径二十多米的深坑。烟尘还没散尽,戌已经一脚踢出一块红色晶体。那晶体在碰到堕神的瞬间迅速蔓延,将她的四肢死死钉在了地上。
戌一跃而起。火焰在他右腿上凝聚,凝成一只展翅凤凰的轮廓。瑞格斯的图腾在堕神身上展开,金色的纹路爬满了她的身体。
他的右脚踢中堕神的那一刻,能量波向四周冲去,将方圆百米内的冰雪瞬间升华。长年冻土被这股力量灼成了焦褐色,表面的土层翻卷起来,露出下面滚烫的岩石。
两个人的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堕神用水晶铸成一把巨剑,一刀劈向戌的胸口。胸甲应声碎裂,剑刃切入皮肉,巨大的冲击力将戌横向轰飞出去。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凤凰之铠化作红色的粒子消散。
他的胸口多了一道横贯的伤口。黑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滴在焦黑的土地上。恶魔之心上,也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一根水晶长枪飞来,贯穿了他的右腿膝盖。他单膝跪在地上,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里,渗进了土地中。
堕神朝他走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他的胸口上。
她掐住戌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右手汇聚着紫绿色的能量,光芒越来越亮,照得他的脸惨白。
“碍事的家伙。”
她正要打出那一击——
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戌看见了。在那一闪而过的红光里,他看见了特萝丝的灵魂。她被困在那具躯壳的最深处,正拼命地往外推,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浮出水面。
堕神的右手放了下来。
她将戌扔出了两百米开外。他摔进厚厚的积雪中,雪花溅起又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他昏了过去。
堕神转身要走。
一把几百米长的巨剑从云层中刺下,剑尖直指她的头顶。她举起双手,硬生生架住了那柄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刃。
戊从水花中冲出。上千把剑同时从她身周凝成,齐刷刷朝堕神砍去。拉格朗日的金色丝带从地下钻出,缠住了她的双脚和手腕。
堕神释放出一阵巨大的能量波。所有剑刃在接触到波动的瞬间碎裂成水花,金色丝带也被震成了碎片。
她刚喘了一口气——
戊一脚踢出一条蛟龙,正中堕神的面门。那股力量推着她往后滑了十几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拉格朗日念出咒语。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能量喷流从天空中射下,砸在堕神身上。周围的地表瞬间崩裂,碎石和泥土被冲击波掀飞到百米高空。
在刺目的金光中,特萝丝的灵魂再一次从堕神的眼中闪过。
戊的手停住了。
“特萝丝……”她的声音发颤,“她在求救。”
堕神朝他们伸出了手。那只手在颤抖,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求救。
拉格朗日犹豫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一根水晶长枪从堕神手中飞出,正中拉格朗日的肩膀。他被钉在了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
昏迷中,一个声音传入了戌的脑海。
“我触碰了时间的禁果。所有人对我的记忆都被抹除了。”
那个声音是那样平静,像远山的钟声。
“再见了,戌。不能让她碰到那本书……”
戌从雪堆中猛地睁开眼睛。
——
拉格朗日的法术被打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堕神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将他甩向一旁的树丛。他在枯枝和碎石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来,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动弹不得。
戊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刚要发动攻击,堕神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右手握着一柄水晶剑,剑尖直指她的喉咙——
突然,一只带着火焰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堕神的脸上。
堕神被这一拳轰飞了十几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她稳住身形,抬起头——
戌站在戊的身前。他的嘴上全是血,嘴角还沾着几根羽毛。他用手背抹去血迹,身上的伤口——胸口那道横贯的伤痕、膝盖上那个被长枪刺穿的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堕神还没来得及反应,带着火焰的拳头已经像雨点一样砸在了她的脸上和身上。每一拳都裹挟着灼热的能量,砸在她那半张魔鬼的脸上,砸在她那无坚不摧的皮肤上。
白色的裂痕出现在了那些皮肤上。
堕神终于露出了恐惧。她一脚蹬在戌的右臂上,借力弹射而起,朝天空飞去。
戌展开双翼,追了上去。戊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流星划过夜空。
拉格朗日躺在雪地里,没有人管他。
——
堕神的速度极快,戌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在后面。
忽然,她直直地朝地面俯冲而去。
她撞上地面的瞬间,大地崩裂。无数裂痕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一座青砖砌成的遗迹从裂开的地面中缓缓升起,砖缝间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她推开一面青砖墙。
石台上,一本羊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书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黄翡,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堕神朝那本书走去。
她的手伸向书页——
戌从后面锁住了她的脖子。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她的咽喉,拼命扇动翅膀往后拖。戊也飞了过来,抓住戌的腰,双脚蹬着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拉。
堕神彻底怒了。
她体内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空气都在震颤。但戌的手臂纹丝不动。
“不能……让你碰到那本书……决不!”
戌咬着牙,将所有的能量都调到了翅膀和手臂上。火焰从他的肩胛骨处喷涌而出,将三个人裹在一个炽热的茧里。
堕神的另半边脸也睁开了眼。
绿火在她胸口汇聚,凝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结晶。那结晶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戌的脸色变了:“不好——”
“轰——”
巨响划破了夜空。极光在头顶震颤,像是被这声爆炸吓到了。
戌下意识地挡在了戊的前方。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方圆几公里内的一切。浓烟和尘土升腾而起,遮住了天空。
烟尘散去。
戌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戊扶着他的肩膀,勉强站稳。
堕神已经翻开了那本书。
黄色的粒子从书页中涌出,像流水一样在空中流淌。她翻到了那张羊皮纸——那张记载着“时间回流”的羊皮纸。
她的手伸向那张羊皮——
她手上的星图纹闪出一丝红光。
她的手停住了。
那丝红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最后一盏还没熄灭的灯。那是特萝丝的意识——在与堕神的争夺中,在做最后的抵抗。
但这点力量,又算得了什么?
堕神的手指碰到了那张羊皮。
黄色的闪电从羊皮上窜出,钻入堕神的手臂。她没有在意。她开始念诵羊皮上的咒语,古老的语言在遗迹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时间的裂缝中挤出来的。
黄翡亮了起来。
钟表的图腾在空中浮现。巨大的齿轮和指针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某种古老机械被重新启动。
指针开始逆时针转动。
空间在一瞬间碎裂了。
无数道白光从空间裂缝中射出,像无数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被白光照到的物体——石块、泥土、枯树——都被拉进了裂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戌没有反应过来。
一道白光射向了他——
戊挡在了他面前。
“戌……快跑……”
戊被巨大的吸力往裂缝中拖去。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
戌一把抓住她的右手:“不行!戊!你不能——”
他张开双翼,拼命往后拉。但在纬度级别的能量面前,他的力量显得如此无力。
戊将左手伸入自己的恶魔之心中,掏出了那颗蓝色的能量结晶。
她将它按进了戌的胸口。
“戌……这次……我来保护你……”
她松开了手。
空间裂缝吞噬了她。
“戊——!戊——!”
戌的呐喊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没有人回应。
斯麦尔的能量结晶融入了他的恶魔之心。
水与火焰同时从戌的身体里喷涌而出,交织着冲向天空。银白色与黑色相间的铠甲在他身上浮现,每一片甲胄都流淌着水火交融的光芒。
空间裂缝被这股巨大的能量强行合上了。
恍惚中,戌看见了赫罗兹的身影。老人站在光芒的尽头,朝他点了点头。
戌张开双翼。一只翅膀由火焰构成,一只翅膀由水流构成。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举起右手。
斯麦尔与瑞格斯的图腾在他掌心重合。两个古老的符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图案。
一道半径数公里的能量喷流从图腾中射出,直直地轰向地面上的堕神。
那道光柱像一根来自天外的长枪,贯穿了天地。堕神的身躯在光柱中开始崩解,那些星图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蔓延开来。
堕神伽佐特的半边脸消失了——被空间裂缝吞噬了。只剩下了特萝丝的那半边脸,在光柱中摇摇欲坠。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堕神的身躯碎裂了。
能量喷流消散。
雨水落在了战后的焦土上。特萝丝躺在地上,浑身泥泞,像一只被暴雨打落的小鸟。
戌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远方。他的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死亡之后,诅咒会自动解除。”
多特罗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浮现,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遗嘱。
大雨下了很久。戌就那样坐在雨中,什么都没有说。
特萝丝醒来了。
她的身上布满了黄色的裂纹。那些裂纹在发光——淡淡的、不祥的黄光,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她体内燃烧。
特萝丝看着自己身上的裂纹,眼睛里满是惊恐。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戌,拉住了他的手臂。
“戌……”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戌……”
哭腔中带着绝望。
裂纹的黄光越来越亮了。
戌缓缓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特萝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特萝丝拉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手在颤抖,指甲嵌进了他的衣料里。
“求你了……我还想看见我爸爸……我……”
她没有说完。
戌的右手贯穿了她的心口。
她身上的裂纹消失了。那些黄光像烟雾一样从她眼中、从她的伤口中、从她每一寸皮肤中散开,消散在雨水中。
“对不起……原谅我……”
戌将右手从她的心口拔了出来。
眼泪划过特萝丝的脸颊。
她死了。
她跪在了地上,但没有倒下。她的身体保持着跪姿,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戌看着她的尸体。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喘不上气。
他蹲下来,将她的尸体抱起,轻轻地平放在地上。他伸出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一只蓝色的蝴蝶飞了过来,落在特萝丝的额头上。
刹那间,她周围的焦土上长出了嫩绿的草。那些草芽顶开龟裂的泥土,一寸一寸地生长,将绿色铺满了她身下的土地。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她的身上。
一个戴着蓝色围巾的男人出现在了特萝丝的身旁。
他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回头看了戌一眼。
“谢谢你……戌……”
一阵风吹过。
那男人消失了。特萝丝也消失了。草地上只剩下一只蓝色的蝴蝶,在阳光中扇了扇翅膀,然后飞向了天空。
戌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恶魔之心上,多了一抹蓝色。不是斯麦尔的那种深蓝,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柔的、像天空一样的蓝,那是……爱的颜色
“特萝丝,醒醒。回家了。”
“爸爸……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