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城的圆盘上，墨、弗埃特、米若仰头望着天空。

“呼……”弗埃特长舒了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也许吧。”米若说。

话音刚落，世界之城开始转动。几个巨大的石头圆环从城中升起，飞到三人头顶，迅速展开，拼接成一条通往太空的通道。三人纵身一跃，巨大的气流将他们推入通道，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大气层，越过卡门线，进入了外太空。

弗埃特不需要氧气，所以无需携带供氧晶石。墨和米若则将供氧晶石按在心口处，晶石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维持着他们在真空中的呼吸。

太空中，三人朝罗姆三号的方向望去。墨举起微型超高倍天文望远镜，观察了片刻，用心灵感应向二人传递信息：“看，那些东西已经开始从罗姆III号朝罗姆月移动了。也许很快就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看到了什么。

“那群前哨侦察兵已经到达罗姆月，正在朝我们飞来。”

弗埃特问：“多少？”

“三千”

“能应付过来。”

“万。”

“？？？”

米若叹了口气：“看来……又是一场恶战了。”

墨大手一挥，大量水墨从掌心涌出，将三人包裹其中。那团水墨以十分之一倍光速朝罗姆月飞去，在漆黑的太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

伽佐特在水牢中挣扎着，但锁链扣得太死，根本挣脱不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从那信徒的体内剥离了出来，化成一股幽蓝色的烟雾，顺着管子钻进了这座建筑物的排水系统。

他本以为可以逃之夭夭。

但他将要面对的，是从极之渊水下监狱的排水系统——当年神工文恺设计这个系统时，花了两百年。其复杂程度，比任何迷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廊里，伽克和沃因正闲聊着什么。

“那些信徒都清除干净了？”沃因问。

伽克拍了拍身上的灰：“都杀掉了。赔偿金也给家属寄过去了。”

沃因笑了笑：“不愧是黯鸮神侍，速度就是快。”

伽克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有些冷：“没有你沧鲸神侍，这伽佐特也抓不住。”

两人尴尬的商业互吹还没结束，伽克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听到了一阵声音——嘶哑的、近乎发狂的喊叫声，从墙壁深处传来。

伽克立刻警惕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沃因也听到了，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伽克将耳朵贴在墙壁上，闭眼听了片刻，猛地睁开：“伽佐特。在排水管道里。”

沃因脸色一变，立刻跑回水牢，将那信徒从里面拉了出来——已经没气了。

“跑了。”伽克用能量感应扫了一遍整座监狱，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一扭头，发现沃因已经跑到了监狱大门口。

“快点追啊！”沃因回头喊道，难得地爆了句粗口，“他妈的！”

伽克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号称“从极之渊最坚固牢狱”的建筑，摇了摇头。

“这监狱的安保系统……这么差劲的吗？”

兰德湖畔，神工文恺已经完成了加冕仪式场地的建造。

巨大的登神台矗立在湖心，由整块白玉石雕琢而成，台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观众席呈扇形展开，足以容纳数万人。

离德尔和拉格朗日站在台边，检查着最后的细节。儒勒从远处走来，将离德尔拉到一旁。

“根据地幔的能量波动来看，”儒勒压低声音，“没了神明力量的维持，已经开始失衡了。”

离德尔眉头微皱：“所以？”

“所以咱俩得下到从极之渊底层去维持。”

离德尔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儒勒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去了。”他顿了顿，“别给拉格朗日他们说，免得他们担心。”

离德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拉格朗日身边。

“我和儒勒得去从极之渊底下稳定罗姆星的能量。”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拉格朗日怔了一下：“还能回来吗？”

儒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兵的从容：“相信我们。一定能活着回来。”

特萝丝和德尔柯忒从远处走来。戌和戊跟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拉格朗日连忙迎上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多特罗森去哪了？”

德尔柯忒说：“他和猎蜂神侍卢特去检查卡门盾的建造结果了，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阿尔特尔斯、多特罗森和卢特从远处飞来，落在几人面前。卢特收拢背后的蜂翼，简短地汇报：“卡门盾已经将整个罗姆星包起来了。可以很大程度上减缓那些病毒的入侵速度。”

戌问：“那弗埃特他们怎么回来？”

阿尔特尔斯答道：“他们有永恒族人的血脉，可以直接穿过卡门盾。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离德尔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已派所有神兵前去镇守卡门盾和格朗特峰。”他的声音沉稳，像是最后的嘱托，“我和儒勒要去从极之渊底部了。”

他顿了顿。

“诸位，保重。”

说罢，儒勒和离德尔转身朝北方飞去。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

各地的族仕和民众从四面八方赶来，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正午的烈阳高悬在天顶，将整座登神台照得熠熠生辉。

特萝丝站在台侧，手心全是汗。

登神台上，真理之冠静静地放在那里，金色的冠身上镶嵌着十七颗宝石，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位远古的神明。卢特在神职席上正襟危坐，手中紧握着长枪的柄，目光如鹰。戌和戊坐在他旁边，武器也已出鞘。多特罗森和拉格朗日坐在更远处，两人都将魔法书翻开，放在膝上，严阵以待。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特萝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了登神台。

她托起真理之冠，闭上了双眼。

“青铜之路——”

她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清澈而坚定。

戌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法典——无心者——”

戊的手开始颤抖。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戌的左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疼得戌面目狰狞，但他没有吭声。

“——收网日——龙卷风——”

拉格朗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多特罗森干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里嘟囔着：“我不敢看！！！”

“——黄金时钟——灵魂交响曲——”

特萝丝高举真理之冠，冠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通天城——特萝丝——”

名字还未念完——

一个人影从观众席中冲了出来。

伽佐特的灵魂从那具信徒的躯壳中剥离，幽蓝色的光团朝登神台扑去。伽克从阴影中蹿出，伸手去抓——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团灵魂——

“……施莱特——”

特萝丝将真理之冠戴在了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戌正要松口气，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伽佐特的手，已经碰到了真理之冠上的那颗主晶石。

紫红色的光芒直冲云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阳光被彻底遮蔽。真理之冠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登神台上。而特萝丝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星形图案。

那些“图案”像苔藓一样在她身上飞速蔓延，爬过她的脖颈、脸颊、手背。

戌刚要冲上去，拉格朗日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她已经变成堕神了！”拉格朗日的声音又急又厉，“你要是碰到她一下，你也会被那力量感染！”

戌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话音未落，特萝丝的身体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被分成了两半。左半边是一个哭泣的少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右半边则是一张狞笑的魔鬼，嘴角咧到了耳根。

巨大的能量波从她身上爆发，瞬间将登神台炸得粉碎。碎石四溅，观众席上的民众四散奔逃。拉格朗日立刻撑起防护罩，将慌乱的人群护住，一边催促他们撤离。

戌和戊朝堕神冲了过去。

炽烈的火焰从戌身上腾起，凤凰之铠久违地覆盖了他的全身。戊的长剑出鞘，沧渊之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她一剑刺向魔鬼的那半张脸——

魔鬼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刺眼的绿光。

伽佐特的声音从那半张嘴里传出来，带着癫狂的笑意：“力量——哈哈哈——我终于成为神了！！！”

戊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伽佐特随手一挥，将她击飞了几十米远。

戌一刀砍在伽佐特的脖子上。刀刃与那具扭曲的身体相撞，连个痕迹都没留下。伽佐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天空中，大量陨石朝戊砸去。

戌咬牙掐住了堕神的脖子，展开双翼，将她拖上了高空。地面上，岩浆从地表的裂缝中喷涌而出，朝戌冲去。那些岩浆一碰到戌的身体，便沿着凤凰之铠蔓延开来，将他与堕神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气流掀翻了湖面上的水，将岸边的树木连根拔起。

一声巨响。

火球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戌从空中坠落，凤凰之铠在落地前解体。他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多特罗森连忙跑过来将他扶起。戊也从远处踉跄着走来，身上的蛟龙之铠布满了裂纹。

戌喘息着，刚刚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能量。多特罗森扶着他朝戊走去。

“戌，你不要紧吧。”多特罗森问。

戌摇了摇头：“我没事……特萝丝……没时间救了……”

多特罗森叹了口气：“唉——”

突然，一根能量箭矢破空而来。

来不及反应。多特罗森猛地将戌推开。

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

戌惊愕地抬头——天空中，火焰散去，堕神的身影依然屹立在那里，完好无损。

多特罗森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些黄色的裂纹在他身上飞速蔓延，发出耀眼的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他一把抓住戌的肩膀，力气大得出奇。

“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嘴角溢出的血滴在戌的衣襟上，“记住我……”

白光炸裂。

戌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当他抬起头时，只看见漫天飘散的血雾，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黄光。然后，那些血雾也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戌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戊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跌跌撞撞地朝戌跑来：“戌！……戌！你清醒一下！……戌！”

戌恍惚地站着，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拉格朗日和卢特疏散完最后一批群众，匆匆赶来。拉格朗日看见戌的样子，皱起了眉：“戌怎么了？”

戊的表情极其难看，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多特罗森……死了……”

拉格朗日愣了一下。

他困惑地看了看戊，又看了看戌，最后将目光投向卢特，像是在确认什么。

“多特罗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了，“多特罗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