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通过能量形式的分析,再加上其他的破译结果来看——”墨合上书,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这第十八个口令,正是‘你’。”
拉格朗日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墨推了推眼镜:“本质上指的应该是‘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戌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戊女士,您和戌先生的故事我们也大概知道了。”老陈扶了扶眼镜,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是——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戊裹紧了身上的毛皮袍子,开始讲述。
从空间里的迷宫说起,说到那些杀不死的怪物,说到戌的重伤和本能爆发,说到弗埃特撕裂血之门救出他们,说到来到哥白尼城寻找墨分析能量,一直说到她在泳池边忽然消失、坠入这片冰原。
老陈和莱恩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戊说完,莱恩长长地叹了口气:“几千年了……伽佐特的执念还是没有放下。”他摇了摇头,“唉,不管怎么说,你先把身子暖好才是正事。至于怎么出去……”他陷入沉思,“这是个大问题。”
戊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莱恩先生,您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莱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问吧,我尽力回答。”
“您和老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莱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上,像是在翻一段很旧的记忆。
“伽佐特最擅长的就是空间制造。这个地方,就是他创造出来的。”他的声音放慢了些,“当年我和老陈,还有一位挚友,通过某种手段把这个空间和伽佐特的灵魂绑定了。但过了这么多年,他的灵魂也在逐渐和这个空间脱离。”
老陈接过话头:“维持这个绑定需要我和莱恩守在这里。如果我们两个离开,这个空间就会彻底解除和他的绑定。”他顿了顿,“这个空间里封装着伽佐特的一部分能量。一旦解除绑定,那些能量就会回到他体内——他的实力会大增。”
戊沉默了片刻,低声问:“所以你们一直守在这儿?”
莱恩笑了笑,没有回答,但那笑容里的东西比回答更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特萝丝·施莱特——不对,伽佐特·施莱特。”
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缀满了黑色的羽毛装饰,每一步都无声无息。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你已触犯《罗姆星法典》第四百二十五条。在此,我将对你进行逮捕。”
特萝丝转过头,看见那个男人,嘴角微微翘起:“哦?神侍伽克——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啊。”
话音刚落,大量的绿色火焰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群巨大的蝴蝶。那些蝴蝶扇动着翅膀,每一只都长满了獠牙,铺天盖地地朝伽克扑去。
特萝丝转身飞走。
但她的脚刚离地——
一道巨大的黑色雷电从地面炸开,像巨石砸入水中激起的巨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她劈去。
电光火石间,特萝丝被一股巨力击中,重重地砸在地上。尘土扬起,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她缓缓站起来,抬头看去。
伽克的身影从烟尘中浮现。他抬手一挥——
漫天黑色的羽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特萝丝的瞳孔骤然收缩:“糟了!”
“这意味着,”墨翻过一页笔记,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上,“念完所有口令之后,最后要念的——是我们自己的名字。”
拉格朗日怔住了。
“所以只要在念完所有口令后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成功了。”墨继续说,“前提是,你所念的必须是自己的真名。”
拉格朗日沉默了,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的问题。
多特罗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拉格朗日摇了摇头:“没什么。”
冰原上,风雪呼啸。
“但如果这个空间被破坏掉,”莱恩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散,“伽佐特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他顿了顿,“前提是……我和老陈要同这个空间一起湮灭。”
“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空间的锁定之物。”老陈叹了口气,“找不到那个核心,一切都是空谈。”
戊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也许在那只天马体内呢?”
两人同时看向她。
老陈苦笑了一下:“打不过啊……”
莱恩也摇了摇头:“之前我和老陈试过。那天马还有第二个阶段——会变成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马、长着六只翅膀的怪物。”
戊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我们仨一起试试。”
老陈的目光在镜片后闪了闪,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值得一试。”
黑色的羽毛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一根羽毛之间都跳跃着黑色的电流,密密麻麻如同蛛网。那些电流在一瞬间贯穿了特萝丝的身体,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伽佐特的灵魂被从她体内抽离了出来。
那团幽蓝色的光团在空中挣扎了一瞬,便被伽克一把抓住,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瓶子里。他将瓶子放入合金手提箱,扣好锁扣,动作干脆利落。
他左手一挥,一群猫头鹰不知从哪儿飞来,托起了昏迷的特萝丝。伽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些猫头鹰便将特萝丝拉了进去——像拉进一扇门。
伽克提起手提箱,按下耳朵上的通讯器。
“离德尔先生,”他的声音平稳,“伽佐特的灵魂已抓捕完成。”
(——黯鸮神侍·伽克)
(——守望者神师·离德尔)
三人穿好了厚衣服,推开了木屋的门。
那只天马就守在不远处的小山上,浑身覆盖着冰甲,在灰白的天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幽光。
老陈二话不说,右手汇聚能量,一发火光直直朝天马轰了过去。
天马发出一声嘶鸣,张开翅膀朝三人俯冲而来。
莱恩大手一挥——大量的光矢从四面八方凭空凝成,齐刷刷朝天马射去。在老陈的辅助下,那些光矢表面燃起了高温的火焰,瞬间将天马扎成了一只刺猬。它表面的坚冰开始融化,水滴顺着冰甲往下淌。
老陈握了一下戊的手。戊催动蛟龙之力,惊喜地发现——水流没有结冰。
但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天马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两对新的翅膀从它皮下破冰而出,猛地展开。它的两条后腿开始变形、融合,化作一条粗壮的蛇尾。原本的那对翅膀在一瞬间暴涨了一倍,扇动间卷起漫天的冰晶。
三人惊愕地看着那只怪物。
然后,大量的冰锥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老陈大手一挥——那些冰锥在接触到某种力场的瞬间全部升华,化作水雾消散。
戊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身上隐约看到了戌的影子。
莱恩再次释放出大量光矢,但这一次,光矢打在天马身上,就像石子砸在钢板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实验室里。
拉格朗日身旁的空气忽然扭曲,一封信件凭空凝聚成形。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
“伽佐特的灵魂已抓捕完成。加冕仪式提前举行。——伽克”
拉格朗日的脸色瞬间变了:“既然抓到了……那为什么还要要提前举行?!”
多特罗森猛地站起来:“什么?!”
墨已经合上了书:“先别慌张。咱们先去世界之城。”
戌一脸茫然:“世界之城是什么?”
“先别问,跟我来!”
墨大手一挥——满桌的仪器开始自动拆卸、归位、打包,导线自动缠绕整齐,探头自己跳进收纳盒里。不到一分钟,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又一拍手——所有的行李瞬间消失了。
“那五千只狗我已经送回弗埃特家里了。”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们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
他掏出通讯器拨出一个号码:“先生,我们要提前赶去了。遇到了一些急事,现在就要离开庄园。”
“离德尔先生,我不理解。”伽克站在离德尔面前,手提箱拎在身侧,“为什么要提前举行?”
离德尔接过手提箱,打开来,看了一眼瓶中那团幽蓝色的灵魂。他的目光沉稳,像是在审视一件危险的物品。
“伽佐特的灵魂太危险了。”他说,“想彻底消灭他,难度太大。他会附身——一瞬之间就能附到别人身上,我们无法保证能完全消灭他。”
他合上箱子,抬起头。
“但神明可以让他一瞬间消失。所以我们必须抓紧让特萝丝登神。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彻底消灭伽佐特这个后患。”他顿了顿,“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望向遥远的星空。
“更何况——我感觉那东西已经到达普莱舍小行星带了。”
伽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么快?”
离德尔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压着很多东西:“这次,真的没时间了。”
天马趁着三人分神的瞬间,朝他们发射了一根巨大的冰锥,紧接着又是一道寒冰喷流。
戊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控水——水流化成蛟龙的形态,张开大口吞掉了冰锥,又将喷流一口吞噬。蛟龙重重地撞在天马身上,瞬间爆裂成千万滴水滴。
那些水滴在空中凝成无数锋利的剑锋,齐刷刷朝天马的心脏刺去。
但天马的冰甲太厚了。任凭戊如何攻击,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天马被激怒了。
它仰天长嘶,朝空中吐出一道寒冰喷流。风雪骤然加剧,气温断崖式地下降。三人被暴风吹得抬不起头,眼睛都睁不开。
天马积蓄了全部的能量,朝三人吐出了致命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菱形的镜子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将那道光束原路反射了回去。
墨带着众人飞回了海尔神殿。
踏入神殿的那一刻,拉格朗日念了几句咒语。神殿的穹顶缓缓打开,露出头顶浩瀚的天空。
大量的金光从穹顶涌出,如同倒流的瀑布般飞向高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一道巨粗的蓝色光柱从天际直射而下,砸进水球,又折射到几人身上。
戌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当蓝光消散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云层之上。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石盘,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图腾。前方是一条石桥,通向远方看不见尽头的深处。
拉格朗日和墨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直接顺着石桥朝远处跑去。
戌和多特罗森对视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不知跑了多久,四人到达了一个圆台。圆台周围是一圈高大的石像,比圆台高出五米左右,沉默地俯瞰着来者。
戌抬头看去,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拉格朗日的石像。
拉格朗日举起手。墨也举起手。
两道光从各自的石像上射出,在圆台上方交汇。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在空中凝聚成形。
拉格朗日抬头看去——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急速穿越,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飞向星空深处,掠过一颗又一颗星辰,最终锁定在一片飘浮着无数碎石的区域。
普莱舍小行星带。
拉格朗日和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来了。”
戌皱眉:“什么来了?”
拉格朗日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镜子的左边:“你往左看。看看那个东西是什么。”
戌抬起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我……靠。”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这……是什么……”
那女人优雅地抬起手。
大量的镜子碎片从她掌心飞出,像一群银色的飞鸟,无声无息地朝天马掠去。那些碎片没有在天马的冰甲上弹开,而是直接融入了它的身体。
天马僵住了。
碎片与它的冰甲开始融合,从内部发出淡淡的白光。天马的身形开始扭曲、缩小、塌缩——
一阵耀眼的闪光过后,天马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卡片大小的长方形镜子在空中缓缓飘落。米若伸手接住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天马被封在镜子里,像一枚精致的标本。
她将镜子收入掌心,转身看向戊。
“戊小姐,我们得走了。这个空间快要撑不住了。”
戊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是谁?”
“琉镜神将·米若。”那女人微微颔首,镜片发饰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那老陈和莱恩他们——”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戊转过头,看见莱恩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那种长辈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戊姑娘,”他说,“我们俩就不走了。”
老陈站在他身旁,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戊姑娘,替我向戌先生问好。保重。”
说罢,两人转身,朝空间裂缝的方向走去。
戊看着他们的背影,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风从裂缝中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涩。
米若抬手,在身边开出一道传送门。戊站在原地,脚像是生了根。
就在她即将迈进门的那一刻,老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过风雪,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戊姑娘!放心——我和莱恩不会有事的!”
戊咬了咬嘴唇,迈进了传送门。
当戊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高空的石桥上。云层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金色的光。
米若站在她身旁:“戌和拉格朗日他们都在前面。走吧。”
话音刚落,一道蓝光从天空落下,弗埃特的身影从光中浮现,稳稳地落在石桥上。
“哟,”他看了一眼米若,“看来你比我抢先一步啊。”
米若翻了个白眼:“别唠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