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过
书名:神祇:永恒之诗 作者:尖酸刻薄的老刻 本章字数:4543字 发布时间:2026-07-24

半夜,戌被渴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戊正趴在他身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的头发散在他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戌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将她从身上移开,生怕惊动了她。好在戊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戌松了口气,起身倒了杯水。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后花园的一角。

弗埃特还在那里。

月光下,那个穿着白色铠甲的身影蹲在狗群中间,正一只一只地给那些大狗添食。有几只狗吃完了,围着他打转,他就伸手摸摸它们的头,低声说句什么。那副画面和他白天里神将的身份格格不入,倒像是个普通的养狗人。

戌笑了笑,把水一饮而尽,躺回了床上。

哥白尼半岛的清晨来得又急又烈。

明明才早上八点,阳光已经毒辣得像正午一样,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烙出一道道金线。

戌缓缓睁开眼,发现戊已经不在身边了。他侧头看去,她正坐在电视机旁,穿着他的旧衬衫,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屏幕里的早间新闻。

戌起了床,洗漱完往厨房走。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油香——多特罗森正站在灶台前煎蛋,锅铲翻动间滋滋作响。拉格朗日坐在餐桌旁,一手翻着书,一手捏着根油条,时不时蘸一下豆浆。

“哟,醒了。”多特罗森头也没回,“你那份正在做,等会儿。”

戌挠了挠头发,在拉格朗日对面坐下:“墨和弗埃特呢?”

拉格朗日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墨在他房间组装仪器,弗埃特……”他顿了一下,“还在睡。昨晚睡太晚了。”

戌愣了愣:“他一身铠甲怎么睡……”

“谁知道呢。”拉格朗日笑了笑,又低头翻了一页书。

过了一会儿,戌端着热腾腾的早餐回到房间,在戊旁边坐下。

“今天打算做什么?”他问。

戊想了想,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不清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戌笑了。

上午十点,墨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实验室。

各种仪器堆满了长桌,导线和探头交错缠绕,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化学物质的味道。墨正俯身在桌前进行最后的调试,手指精确地旋转着每一个旋钮。拉格朗日和多特罗森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弗埃特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头盔微微低垂——居然睡着了。

“最后一步。”墨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将那滴血清用微量移液器滴入玻璃箱中,盖上盖子,退后一步观察。

玻璃箱内,那滴血悬浮在真空腔体中,在仪器的照射下发出微弱的荧光。

“用光电倍增的原理可以将这种能量放大。”墨解释道,目光始终盯着仪器上的读数。

拉格朗日皱了皱眉:“书上虽然这么说过,但我没真正做过光电倍增实验。这真的可行?”

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耐心:“这个装置的作用是将电流的能量传递给待检测的能量,在这个过程中收回电子,所以不会改变能量原本的形式。简单来说——我们只是把它‘放大’,不会‘改变’它。”

多特罗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泳池边,戌戴着墨镜躺在躺椅上,姿态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大猫。

戊在水中游着,她的动作舒展而流畅,每一次划水都带起细碎的水花。阳光打在水面上,碎金般地晃动着,衬得她的身姿像一条灵动的鱼。

但戌没有看她。

他仰着头,墨镜遮住了眼睛,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在发呆。

戊游了几个来回,觉得有些无趣,便靠上岸边,用浴巾擦干了身子,走到戌旁边。

“戌?”

没有反应。

“戌!”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反应。

戊皱了皱眉,正要伸手去摇他——戌忽然摘下墨镜,坐了起来。

他朝周围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泳池,又扫过花园,最后落在空荡荡的躺椅上。

“奇怪,”他自言自语,“戊去哪了?”

戊站在他面前,愣住了。

在戊震惊的目光中,戌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进了屋子。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层薄雾。

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戊不见了!”戌已经从里屋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焦急,“咱俩得赶紧找找!”

戊猛地抬头——弗埃特和戌从屋里跑了出来。

“你用真实之眼都看不见?”弗埃特问。

戌摇头,声音发紧:“整个庄园都扫了一遍,没有。”

弗埃特沉默了一瞬,然后拍了拍戌的肩膀:“我去找戊。戌,你脑子比我好用,你去找墨他们,先分析能量。”

话音刚落,他一跃而起。血液在他身后炸开,在空气中汇成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猩红的膜翼在阳光下展开,带着他朝远处飞去。

戌站在原地,右手攥紧,一团火焰从掌心窜出。他将双手合在一起,架在胸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张开双臂。

上百只火蝙蝠从他怀中飞涌而出,翅膀扇动间带着灼热的气流,朝四面八方散开,像一张燃烧的网铺向整个天空。

戌看着它们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朝屋里跑去。

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戌从她身体里穿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凉意,像是风穿过了空屋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脚底忽然一空。

失重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脚下的地面被人抽走了。戊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往下坠去。风在耳边呼啸,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摔进了另一个世界。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她的肺。

戊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冰原在她脚下延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和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暴风雪正在肆虐,细碎的冰晶被狂风卷起,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她只穿了一件泳衣。

寒冷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得咯咯作响。她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的力量——蛟龙之铠从肩头开始蔓延,蓝色的鳞片一片片覆盖住她的身体。但铠甲的寒意和冰原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她依然冷得几乎站不住。

“戌的火焰之力过于全能了。”

那个声音忽然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风本身在说话。轻柔的,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奈何不了他。”

戊猛地转身,环顾四周,但风雪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解决你——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笑意。

“你就在这片冰原上长眠吧。”

戊咬紧牙关,没有回话。她想飞起来,想离开这个地方,但四肢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强行催动力量,踉踉跄跄地腾空而起,在暴风雪中勉强稳住身形,朝一个方向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时间在这片白色荒漠里失去了意义。

戊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涣散,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永无止境的白色隧道里穿行。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空中,一个浑身长满冰锥的天马正在盘旋。它的身体由半透明的坚冰构成,每一根冰锥都锋利得像刀刃,在灰白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幽蓝色的光点镶嵌在眼眶的位置,像两团冻结的火焰。

戊认出了那种气息。是特萝丝。

那天马显然也看见了她。它停止了盘旋,转过头,那两个光点直直地锁定了她。

然后它俯冲下来。

戊拼尽全力重新凝聚蛟龙之铠,在最后一刻侧身闪开。天马的翅膀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冰风几乎把她冻僵。她抽出水凝的长剑,回身一剑劈在天马的翅膀上——

剑刃和冰翼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冰翼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有。

天马甚至没有停顿,只是用力扇了一下翅膀。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把戊推出了几十米远,她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

还没等她喘口气,上百道冰锥已经铺天盖地地朝她飞来。

戊双手前推,水墙在身前凝聚。但极寒的温度让水墙在成形的瞬间就结成了坚冰——一道厚实的冰墙挡在了她面前。

冰锥撞在冰墙上,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天马撞穿了冰墙。

那双翼交叉在身前,化成了两把巨大的冰刀,直直朝她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从侧面撞上了天马。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上百道火焰像流星一样接踵而至,带着灼热的气浪砸在天马身上。那天马被轰出了几十米远,身上被击中的地方开始冒出水汽——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它的冰甲竟然开始融化了。

天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看了一眼火焰飞来的方向,转身逃走了。

戊的蛟龙之铠再次解体。

这一次,她连站都站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冰面上,双手撑地,指尖已经冻得发紫。风雪越来越大,裹挟着冰碴子打在她身上,像无数把小刀在割。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朦胧中,她看见两个身影在风雪中朝她走来。

“这是……”

“先别管是谁了,赶紧救人。”

“这种能量形式相当独特。”

墨合上仪器,转身从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大书。封皮已经磨损得发白,书脊上烫金的字迹也模糊了。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速度很快,像是早已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几十页之后,他停了下来。

他合上书,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你们的猜想没错。这是第十八个口令的能量。”

拉格朗日看向了仪器,问:“怎么确认的?”

墨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笃定:“这些能量的形成有特定规律。我把它转化成波形图,和前面十七个口令的波形做了对比——首尾的波长、波峰、波谷完全一致。”他顿了顿,“但具体内容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他说完便转身,招呼多特罗森一起到隔壁房间破译。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戌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浑身都在发抖。那不是冷,是急。

拉格朗日走过去,把一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会没事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相信弗埃特。”

戌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点了点头,把水喝了下去。

“我总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

“又和伽佐特记忆共振了?习惯就好。”

戊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得像融化的蜂蜜。她躺在一张宽大的熊皮床上,皮毛柔软厚实,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陷进去。身上盖着好几层被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胸口。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两个男人坐在炉火旁,一边取暖一边低声闲聊。

“姑娘醒了?”

其中一个男人眼尖,立刻站起来走到床边。他长着一张威严的脸,眉骨高耸,颧骨宽厚,但眼神却很柔和。浓密的胡须从唇边一直垂到胸口,花白相间,显然已经上了年纪。他头戴一顶旧棉帽,身上的衣服虽然厚实但已经洗得发白。

他递过来一杯热水,动作出奇地轻:“感觉怎么样?”

戊想坐起来,刚一动弹就被另一个男人按住了。

“别乱动。”那人说,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这里冷,你又穿得那么单薄……”他皱了皱眉,转头对胡须男人说,“你先在这照看着这姑娘,我去把我那件厚袍子拿来。”

那男人拍了拍胡子叔的肩膀,匆匆走出房间。

刚刚出去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瘦,下巴光溜溜的,看着比刚刚那位胡子叔年轻一些,但头发也已经花白了大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球,但整个人收拾得很整齐。

戊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请问……您是谁?”

那男人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笑了笑:“我叫莱恩·勃格,你叫我莱恩叔就行。刚才出去那个是老陈,大名陈林安。”

戊点点头,又问:“这里是哪里?”

莱恩叔回头看了一眼壁炉里的火,像是在组织语言:“这里是伽佐特创造的一个空间。”他看了戊一眼,“你知道伽佐特是谁吧?”

戊点了点头。

莱恩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冲出了屋子,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老陈——!这姑娘知道伽佐特!”

外面传来老陈不耐烦的骂声:“能来这的人哪个不认识伽佐特!你老糊涂了吧你!”

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老陈抱着件厚实的毛皮袍子走进来,像看傻子似的看了莱恩叔一眼,然后把袍子递给戊:“姑娘,穿上吧。”

戊接过袍子,披在身上。毛皮厚实柔软,带着淡淡的樟木味,暖和了不少。

两人在床边坐下,对视了一眼。

老陈清了清嗓子,神情认真起来。

“姑娘,”他说,“我们得跟你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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