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后,空气中的燥热总算减弱了一些,马车走起来,有微风吹进车厢里,让人舒服很多。街上的铺面很多都更换了门头,因为产业已经从牟家移到胡家。
胡家,现在是当之无愧的江城第一家。
马车停在后门,小两口直接进了后院。奶妈自带三妹去洗澡。
刘母正跟老妈子一起在收晒的豇豆,一个院子只要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都晒了,已经收了满满一大箩筐,大概还能再收一大箩筐。
刘少芝走上去帮忙,“母,晒弄gò多豇豆儿著啥子?”
“拿兮来泡,拿兮来晒成干豇豆。陆妹先前怀起的时候就喜欢吃酸的泡豇豆儿嘛,干豇豆炒生海椒她以吃得来,今年子我就喊人多栽了些。等陆妹怀起了好吃。”刘母边干活边说,“你蒙ki看你岳父岳母,咋样嘛,他们身体都还好?”
胡简薇本来也想上前帮忙,但是听到刘母又催生,便逃也似地说道:“师兄,我先Ki洗澡。”
“要得,陆妹,你先ki洗嘛,我帮母收完再洗。”刘少芝答。
看着胡简薇离开,刘母又小声道:“我看她咋gò还在来月经,你蒙倒是搞快点呢。”
刘少芝瞬间感觉脖子有些烧,他低下头,加快手上动作,“晓得了,母。”
“你岳父岳母,精神都还好嘛?”刘母总算放过。
“好的,他们精神都好。哦母,你吃西瓜不,岳父喊我蒙带了几gò西瓜转来,说是今年子的第一胚。”
“不吃了,我吃冷的肚皮不归一。等倒干豇豆晒起给你岳父岳母拿点过ki嘛,人家啥子都拿给你。”
“要得。等倒冬天的时候你整豆瓣酱的时候多整点嘛母,岳母说你整的胡豆瓣绝了。”
“要得,屋头干胡豆儿也多,等立了冬我就整。去年冬天送的还有没得嘛?”
刘少芝想起来今日饭桌上并没有吃到自家母亲做的豆瓣酱的味道,便道:“应该没得了。”
“我蒙屋头还有一坛,你得空给他蒙送过ki嘛。”
“不了,母,陆妹以喜欢吃的,屋头的留倒给陆妹吃,你下回整的时候儿多整点儿就是了。”
“要得要得,只要她吃得,郭子吃,不过话又回过来说,你蒙好久把胖森森儿拿给我抱。”
自家母亲又把话题说到孩子上,刘少芝再也待不住了,说了句“母,我Ki看hàer陆妹洗好没得”,就飞快地跑了。成亲以前他已跟自家母亲沟通过,不要催生,不晓得老人家是不是都是嘴上答应着“好好好”,实际该催还是催。
“切,你看直gò批娃儿,说倒生娃儿就跑。”刘母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跟老妈子说。
老妈子远远地笑道:“老东家莫要操心,少奶奶身体好得很,又生过一胎了,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唉,我就是怕我等不倒了。”
“老东家莫要弄gò说,您是要长命bé岁的。”老妈子说着好听话。
“长命bé岁,哪gò活得倒弄gò久哦。好歹生gò森森儿,我下ki以好跟他老汉儿交差。”
……
这厢主仆二人拉着家常,那厢胡简薇已从澡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刘少芝连忙拿上干帕子,给她擦头发:“天气再热以要注意,你弄gò还是很容易受凉,再说你还……”他突然顿住,耳尖微红,闷着擦头发。
“晓得了。”胡简薇微微侧着头,让他帮她擦头发,乖顺说道。“师兄,我走之后,老汉儿又跟你说啥子没得?”
“没说,后来他就喊我给他画像了,没说啥子。”
“哦。”
短暂的沉默,只听见细微的帕子跟头发摩擦的声音。
“好了,差不多了。”刘少芝收起帕子。
胡简薇一摸,头发已是半干。
“师兄,你ki洗嘛,灶上还有热水。”
“要得,你头发没干不要上床躺哈。”刘少芝说着,就要打开衣柜拿换洗衣服。
“师兄,换洗的待那儿,我给你拿出来了。”
刘少芝顺着胡简薇的目光看去,看着静静躺在椅子里的衣物,心里甜丝丝的。不错,她在努力成为他刘少芝的妻子。
刘少芝非常微地微笑着,拿起衣物朝澡房走去,脚步轻快。
等刘少芝洗完了出来,天色已完全黑了,他看见胡简薇披着头发坐在窗边,轻轻摇着扇子,下弦月挂在窗外,在她头顶洒上一层雪粉。
月下佳人,不外如是。他又有了作画的冲动。他恨不得把她所有的瞬间都定格下来。
但是他知道今晚他不能,只能把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里。
他在她对面坐下,从她手中把扇子拿过来,摇出来的风全部都送给了她。
“陆妹,老汉儿说的事,你是咋gò想的?”看着月光下她雪白的皮肤,刘少芝开口了。
“我还能咋gò想嘛,”胡简薇趴在窗棂上,声音轻缓,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是觉得四gō好可怜。”
“你觉得我蒙要不要跟他说嘛?”刘少芝小心问道。
“咋gò说嘛,”胡简薇把下巴放在手背上,“咋gò说,能够让他三思而后行?我倒是跟母说了利害关系了,我觉得母最后还是会和老汉儿一条线。”
“那不然,”刘少芝斟酌着,“我告hà?我跟他好歹是吃过酒的交情了。”
胡简薇直起身,转过头看他,“你告hà?”
“嗯。”刘少芝肯定道。
“师兄,万一……”
“陆妹,”刘少芝用空着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他是你四gō,我以不想看倒有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我蒙跟他说,不管他是伤心难过还是要闹要跑,我蒙还能劝hàer。如果他是从别处晓得的,你想过没有陆妹,我们劝都没得办法劝。老汉儿他……”
顿了一下,他无所顾忌地说道:“看得出来,他不想等四gō晓得,但是他以不怕四gō晓得。就算四gō晓得了要闹要造反要跑还是要干其他,他都有办法……”
“师兄,”胡简薇愣愣地:“你也看出来了哇?”
“小傻瓜,”刘少芝刮了下胡简薇的鼻子,“你师兄又不是憨包。”
“那如果他要跑呢?”
“跑肯定是不好跑的,”刘少芝不假思索答道,显然他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水路跑不了,陆路也不好走。路上确实有土匪,我带起打手,来回都留了买路钱的。”
胡简薇第一次听他说起,瞬间紧张起来,刘少芝连忙安慰:“不要怕,没得事,就是十gò大洋,不算多。他蒙以不敢太放肆,杀人越货的事情还是干得不多,只要乖乖留下买路钱,他蒙一般都还是放行。”
“那是他们不晓得你带了好多……”胡简薇后怕起来,“太危险了师兄,二回你还是不要走陆路了。”
“好,二回不走了。”他停了一下,言归正传道:“所以跑不是首选,再说人都走了,他就算跑起出ki,又走哪点ki找人嘛?再说新姑娘儿都接回来了,他以不能一跑了之。”
“那他就闹……”胡简薇又担忧起来,闹,哪个闹得赢那两爷子?不过以卵击石罢了。
刘少芝放下扇子,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只要他留在江城,我说了,无论他是闹还是瘀,我蒙都可以劝倒点儿。他应该以晓得,他闹不赢。”
“师兄……”
“放心了。我好像摸倒点儿四gō的脾气的了,我蒙男人之间好说话,交给我,嗯?”
“师兄……”胡简薇带着哭腔,扑进刘少芝怀里。
刘少芝手臂僵了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发间的皂角清香,有一瞬的心猿意马,但是他很快收敛心神,试了试她的头发。
“陆妹,你头发干了,早点睡吧。”
“师兄,你帮我编头发。散起睡明天头发会绞。”胡简薇趴在他胸膛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要得。”刘少芝微微笑道:“想考你师兄哇,我跟你说你可考不倒,我可是连游爪母儿都会编的。你坐好,我ki拿梳子。”
梳子轻轻在头皮上划过,也在她心上划过,屋外虫鸣“曲曲”,一起拨弄着她那摇摇欲坠的心门。
他,确实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的,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她跟他,或许真是有缘分的。
“陆妹,你头发真好。”他给她编着辫子,由衷说道;“又粗又黑又亮。”
“你喜欢吗?”
他手上停了一瞬,轻声道:“喜欢。”
“喜欢的话,就天天给我编,编一辈子。”
刘少芝差点没握住手中的头发,就这么编好的辫子也松了几环。目光停在她头顶,隐隐有轻风送来夜来香的味道。她的意思是……刘少芝的心“咚咚”跳起来,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拿起三股头发,编着,就像将两人一起编织、缠绕——
“好。编一辈子。”他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莫要编两天就编烦了哦。”
“不得!”他忙道,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不得烦,”他声音又轻下去,就像耳语般:“求之不得呢。”
“师兄……”她偷偷抿唇,悠悠地唤。
“嗯?”
“你抱我上床。”
“你,你不是还……”不方便?
“咋,上床就要那样吗?”
他悄悄呼出一口热气,悄悄把自己被头绳缠上的手指解放出来。
“我,我怕抱不动。”
“好嘛,你说我太肥了。”
“没有,没有。”
“你告hàer嘛,你都没那样抱过我。”
“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