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深处
戌在迷宫中狂奔,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他的靴子砸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身后,戊紧追不舍,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所以她创造这个空间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我们!”
“对!”戌头也不回地喊,“必须快点找到出口!”
时间在迷宫里失去了意义。他们转过无数个弯,穿过无数条相同的走廊,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戌率先倒下,戊随后瘫软在他身旁。两人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战衣。
“你为什么不用之前找墓的能力?”戌偏过头看她。
戊无奈地摇头,发丝粘在额头上:“你刚昏迷的时候就试过了,根本找不到。这个空间屏蔽了我的感知。”
戌没说话,只是把耳朵贴在地上。片刻后,他猛地撑起身子:“有水流声!”
戊立刻伏地倾听,眼中亮起光:“真有!”
她抬手,掌心泛起幽蓝的光晕。过了片刻,一道细若发丝的水流从迷宫深处蜿蜒而来,在二人面前汇成一小汪。戊抓住戌的手腕把他拽起来:“顺着水流走,就能找到源头。”
他们沿着水流前行,穿过最后一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上下左右都是同样的苍白。唯独中央横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水道,清澈的水静静流淌。
戌俯身嗅了嗅,又用手指蘸了一点送进嘴里:“普通自来水,没什么特别的。”
戊凝视水道尽头:“我看看源头在哪。”
她双手结印,掌心的蓝光骤然炽烈。一只由水凝成的小鲨鱼跃入水道,摆动着尾巴逆流而上。戊闭眼,意识随鲨鱼一同进入迷宫深处。
戌守在旁边,看着那鲨鱼在视野尽头消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纯白空间里没有任何参照,只有水道里的水声细碎。
不知过了多久,小鲨鱼从另一侧游了回来。
戌愣住:“我记得……你让它一直直行?”
戊睁眼,同样困惑:“全程直道,没有岔路。它应该游到源头才对,怎么会从后面回来?”
戌的脸色沉下来:“非线性空间。”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的苍白,“这迷宫本来就没有出口。我们必须找到能破坏空间的东西。”
两人坐在水道边,绞尽脑汁也无计可施。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戌靠着戊的肩膀先睡着了。戊也昏昏沉沉,眼皮越来越重。
震动从远处传来时,戊猛地惊醒。
“别睡了!”她一把拉起戌,“有情况!”
戌迷迷糊糊睁开眼:“啥?怎么了——”
话音未落,无数白色球状物从纯白深处呼啸而来。戌瞳孔骤缩,那些是炸弹。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把戊扑倒在地,用身体完全覆盖住她。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纯白染成刺目的橙红。三十米高的火舌舔舐着空间,冲击波一波接一波。戊被压在下面,眼睛被强光刺得睁不开,只能透过睫毛缝隙看见戌的表情。
他的脸在火光中逐渐扭曲,牙关紧咬,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爆炸持续了三十多秒。当最后一波冲击散去,戌的身体软了下来。
戊颤抖着翻过身,看见他的后背——战衣和血肉已经糊在一起,焦黑中渗出暗红色的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砸在戌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没有任何反应。
悲愤在胸腔里炸开。戊猛地抬头,看向炸弹袭来的方向。
那只怪物静静立在百米之外,通体雪白,形似放大了千万倍的龙虾,四五米高的身躯覆满甲壳。它挥舞着巨螯,似乎在嘲弄她的无力。
戊的额角青筋暴起。她站起身,浑身颤抖。
然后她冲了出去。
水道中的水骤然腾空,化作一条蛟龙,嘶吼着扑向怪物。但在触及甲壳的瞬间,蛟龙崩散成漫天水花。戊双手蓝光大盛,水花在空中凝结,化作无数利剑,暴雨般刺向怪物。
剑刃切入甲壳,将怪物切碎成上千块。
戊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还没等她松口气,那些碎块开始蠕动、融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
“什么——”
戊咬牙冲上前,手中的水剑劈向正在重组的怪物。剑刃触及的瞬间,那一部分身体直接液化,然后又迅速凝固成形。她的攻击毫无作用。
怪物抬起巨螯,螯尖亮起刺眼的白光。
高能光束轰然射来。戊双手前推,水墙瞬间立起,层层叠加。光束撞上水墙,蒸汽炸裂,她被巨大的推力向后推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她回头看了一眼。
戌就在她正后方十几米处,依旧昏迷,一动不动。
戊转回头,水墙上已经布满裂纹。
她咬紧牙关,蓝光再盛,但裂纹扩散得更快。撑不住了——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戊余光瞥见一个踉跄的身影。戌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从她身边走过,走向那道光束。
“戌——!”
他背上的伤口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愈合,但流出的血已经变成黑色。恶魔之心在他胸口迸发出耀眼的黄光,地面开始震颤,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
戌张开双翼。
那对燃烧着火焰的翅膀在靠近怪物的瞬间合拢,将它整个包裹其中。怪物试图液化逃脱,但火翼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每一次触碰都被灼烧得剧烈抽搐。
恶魔之心喷涌出滔天烈焰。
爆炸席卷了整个纯白空间,冲击波震碎了苍白的天穹,无数裂痕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戊抬起手臂挡住脸,透过指缝看见火焰中心那个模糊的身影。
然后那身影冲破火海,向她飞来。
戌一把抱住她,振翅冲向天空。身后,崩溃的空间正在坍塌。
不知飞了多久,他落在地上,稳住身形,然后直接栽倒。
戊连忙扑上去摇晃他的肩膀:“戌!戌!”
没有回应。
但恶魔之心还在跳动,红光规律地闪烁,证明他还活着。戊颤抖着检查他的伤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些刚才愈合的伤口全部重新崩开,黑色的血正从每一道裂口中涌出。她小心地揭开一点他的战衣,看见原本紫红色的恶魔之血已经彻底变成了墨黑。
戊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戌的伤口上。没有用,黑色的血依旧在流。
脚步声。
戊猛地抬头。
那种声音又出现了,成百上千的足节在地面爬行,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她环顾四周,心脏几乎停跳。
纯白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全是那种“龙虾”怪物。它们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数量根本数不清。
戊站起身,挡在戌前面。
无数道高能光束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戊咬破舌尖,拼尽全力筑起一道三百六十度的水墙,但光束撞上的瞬间,水墙就开始剧烈震颤。
一秒,两秒,三秒——
水墙崩碎的前一刻,金色与蓝色交织的法阵在二人脚下展开。光束撞在法阵上,如泥牛入海,悉数吸收。紧接着,那法阵如一轮锯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成排的怪物被拦腰切断,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
戊抬头。
拉格朗日和多特罗森悬在半空,各持一本魔法书,书页翻飞。
“是你们!”戊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拉格朗日没时间寒暄:“走!”他挥手展开一个传送法阵,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时,四周依旧是纯白,但格局不同。拉格朗日和多特罗森蹲在戌身边,正在检查他的伤势。
“这是另一个空旷区,”拉格朗日说,“离上一处一百多公里,暂时安全。”
戊松了口气,看向戌:“他怎么样?”
多特罗森站起身,面色凝重:“昏迷有两个原因。一是能量消耗过大;二是有炸弹碎片射入了他的大脑。他第一时间愈合了伤口,但没有把碎片挤出来。”
戊想起刚才那个摇摇晃站起来的身影:“那刚才……他的一切行动……”
拉格朗日看着她:“刚才戌的所有行为——冲向怪物、带你逃走——都不是大脑在控制。是本能。纯粹的本能。”
戊的心像被人攥紧。
她默默走到戌身边坐下,把手放在他胸口。恶魔之心还在跳动,一下,又一下,顽强得让人心疼。
多特罗森忽然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在这个空间长时间不移动,就会变得特别困?”
戊回想水道旁的场景:“有。为什么?”
拉格朗日合上魔法书:“因为这里的能量消耗和时间流速都是外界的十倍。我们之前感知到巨大的能量波动,顺着波动找到了你们。”他看了一眼戌,“根据能量消耗比值,他刚才的爆发,释放的能量接近两次孤神星耀斑。”
多特罗森开始帮戌疗伤。拉格朗日翻开魔法书查找离开的方法。戊守在旁边,一步也不愿离开。
脚步声再次响起。
拉格朗日抬头,脸色骤变。他立刻张开环形屏障,下一秒,无数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
“多特罗森!帮我一把!”拉格朗日咬牙撑住屏障,裂纹已经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
天空中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那裂口像伤口一样翻卷着,喷涌出浓稠的血雾。一个人影从裂口中缓缓降下,身着纯白铠甲,每一片甲胄都贴合得严丝合缝,边缘镌刻着猩红的花纹。头盔是全覆式的,看不见面容,只有眼睛位置嵌着两片幽蓝的镜片。
他落在地上,镰刀重重一顿。
血雾瞬间凝成无数血刃,如暴雨般射向那些怪物。与前不同的是,血刃刺入怪物身体后,它们开始剧烈抽搐,拼命挣扎。几秒后,上百把血刃从它们体内破体而出,怪物碎成一地肉块。
杀戮持续了数分钟。最后一头怪物倒下时,地面上只剩一层粘稠的血泥。
那人收镰,转身。
拉格朗日看着那道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血渊神将……弗埃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