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戌缓缓睁开双眼。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源的、浓稠如墨的虚无。他掌心搓出一团火球，火光照亮了他自己的脸，却照不亮周围的任何东西，像是光芒在离开他身体的一瞬间就被吞噬了。

他皱了皱眉，开启了真实之眼。

视野穿透了黑暗。远处，有一个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移动。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下蹲，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东西即将撞上他的瞬间——戌猛地侧身一闪。

一道锋利无比的水晶柱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多的光点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撒了一把星星，而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根要命的水晶。

戌双翼轰然展开，猛地冲向空中。

他时刻转动着身体，目光扫过每一个方向，不敢有一丝松懈。但黑暗太浓了，那些水晶从虚无中飞出，没有预兆，没有轨迹——

一根水晶柱从正下方射来。他察觉到了，但还是晚了一步。双手架在胸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空中砸落，重重摔回地面。戌猛地向右一拨，那根水晶径直插在他旁边的地上，入地三尺，还在微微震颤。

戌缓了口气，揉了揉发麻的手臂，抬头向空中看去。

特萝丝正悬浮在黑暗中，周身环绕着诡异的绿色火焰。那些火焰不像普通的火，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她身周缓缓蠕动、呼吸。

戌死死盯着她——不，不是她。是它。

“你连自己的后代都下得去手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笑了。那笑容属于特萝丝的脸，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恶意，却不属于她。

“我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伽佐特的话从那张年轻的嘴里传出来，但是声音和特萝丝没有任何区别，戌的拳头攥的更紧了。“她只是一颗棋子罢了。顺便利用一下她对她父亲的执念——哈哈哈，情感只会阻碍欲望的实现。”

戌的怒火从胸口烧到了眼底。

他猛地甩出两道火刃，朝空中的“特萝丝”飞去。火刃撕裂黑暗，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扑她的面门。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那两道火刃便像风中残烛一样熄灭了。

然而当她放下手，朝戌原先的位置看去时——那里空无一人。

她微微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戌从她背后的黑暗中扑了出来。左手从后方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借着下坠的惯性，将她狠狠地朝地面砸去。

“特萝丝”的反应也极快。她强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在触地的前一刻猛地挣扎脱身，再次飞上了空中，与戌拉开了距离。

她悬浮在半空中，一只手捂着脖子，面色难看。

她突然咬牙，感觉到一阵阵眩晕直冲天灵盖“不好…是穴位…可恶啊…”。戌掐的位置精准得可怕——那是人体气血交汇的要穴，被重击后会导致短暂的头晕目眩。

她还没缓过来，戌已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左手再次掐住了她的脖子。右手掌心涌出炽热的岩浆，迅速凝聚成一根锋利的尖刺，悬在她的脖子前。

特萝丝却笑了。

“杀了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就等于杀了这个小女孩。才一百六十岁——多么风华正茂的年纪……死了，可惜了。”

戌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一根水晶柱从“特萝丝”的手中飞出，直刺戌的胸口。戌反应过来，松开左手，右手顺势握住那根水晶，五指用力——“咔”——水晶碎成了粉末。

火焰从他的掌心炸开，瞬间吞没了两人。

片刻后，“特萝丝”从火焰中飞出，衣角还在燃烧，但她浑不在意，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然而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戌从火焰中蹿了出来，左脚踢出一道火红的菱形晶体。那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特萝丝”的身体——一碰到她的瞬间，晶体便迅速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裹住。

她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戌的右脚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凤凰的形态从他脚上浮现，火焰凝成的羽翼在他身后展开。他一跃而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她踢去。

“戌！不能——！”

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惊恐。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戌的脚踢中“特萝丝”的瞬间，巨大的爆炸炸开了上百米高的火焰。冲击波像一堵墙一样向四周扩散，戊被推得连连后退。她本能地召唤出水墙裹住全身——火焰与水流相撞，水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汽化，蒸汽弥漫，遮蔽了视野。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终于平息了。

戊从水墙后面探出头，朝火海中央望去。

一个身影缓缓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是戌。他的衣甲完好，步伐稳健。右手握着什么东西，在火光中泛着幽绿的光。

戊跑向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杀了她？”

戌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没有。因为那根本不是她的本体。”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戊，“你看这个。”

戊接过来，端详了许久——那是一块绿色的晶石，通体透亮，像是凝固的某种液体，内部有细小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

戌将晶石拿回来，举到眼前：“刚才爆炸之后，她的身体就汽化了，只剩下了这个。”他将晶石在指间转了转，“其实我掐她脖子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她’没有体温，后颈上还有‘合模线’一样的东西。像个木偶，但是有生物的体征。”

“所以这个是……”

“维持这个空间的东西。”戌捏着晶石，用力一攥——“咔”的一声，碎成了粉末，“毁了它，空间就会崩塌。”

戊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晶石你没有直接用爆炸毁掉，反而能捏碎？”

“当时看到它的一瞬间，我就收回了爆炸的能量，把它保护了下来。”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间开始碎裂。裂缝像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涌出，将整个黑暗空间照得雪亮。

戌和戊同时捂住眼睛。

一阵清脆的破碎声过后，白光消散了。

他们睁开眼。

两人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白色迷宫中。墙壁是纯白色的，光滑得没有一丝纹理，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骨瓷雕刻而成。头顶看不到天，脚下看不到地，只有无尽的白色走廊，向四面八方延伸。

戌伸手触碰了一下墙壁，指尖传来冰凉的、瓷器般光滑的触感。

“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了下层的空间。”

戊问：“这到底有多少层？”

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他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戊，“话说——我该怎么判断你是真是假呢？”

戊还没来得及反应，戌已经一拳朝她身上打去。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戊身体中剥离而出——斯麦尔挥剑振开了戌的手臂，但没有发动下一次进攻。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随即收了回去。

戌放下拳头，脸上的警惕换成了轻松的笑容：“这下放心了。”

戊却很生气。她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走。

戌连忙跟上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哎呀，别生气嘛。保险一下嘛。”

戊停住了脚步。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

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特萝丝的脸。苍白、冰冷，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看来……你很好骗啊。”

戌的心跳漏了一拍。

“啊！！！——！！！”

他猛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戊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了摸脸，又看了看周围——还是那个白色迷宫。

他伸出手，捏了捏戊的脸。又把手贴在她胸口的恶魔之心上，感受了一下温度——温热的，有脉搏在跳动。

他终于松了口气。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你！流氓啊你！”戊捂着自己的胸口，脸涨得通红。

戌捂着脸，嘴角却微微上扬：“这次绝对不是梦。疼死了。”

他揉了揉脸颊，慢慢站了起来，回顾了一下四周：“发生什么了？我怎么昏迷的？”

戊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刚才被裂缝的强光照射的时候，你挡晚了一步，当场就被照晕了。”

戌摸了摸脑袋：“这光的劲这么大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戊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们必须抓紧离开这里。况且——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抬起手腕，将手表凑到戌眼前。戌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这表……为什么一下跳十秒？”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戊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在这里过了一秒，外面已经过了十秒。”

戌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