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朗日长舒一口气,白雾在雨幕中短暂成形又迅速消散。
“这些事情以后你们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去找剩下的最后一个口令。”
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也对。特萝丝身上有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很怪。没有人知道她登神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登神后,我们即使收集齐了口令又有什么用?”
“如果登神失败,她就会成为堕神。”拉格朗日的声音沉了下去,“不过,如果在那时强行摘下真理之冠,我们还有时间去再次登神。”
戊开口了:“这么说的话,事不宜迟,我们得抓紧了。”
三人立即动身,离开了已成废墟的村落。雨越下越大,将他们身后的足迹一点一点地抹去。
戌有些迷茫:“咱们现在该去哪?”
拉格朗日想了想:“先去诺尔斯图书馆。我们在那里整理一下情报。伏埃族的区域已经没什么可去的了——先去诺尔斯族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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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萝丝推开了宅邸的大门。
雨水从她的斗篷边缘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印记。管家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取下她身上湿透的斗篷,目光在她身上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下了头。
“小姐……您怎么伤得这么重?又去打架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特萝丝的语气淡漠,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小伤而已,无妨。”
她伸手拿过管家手中的毛巾,头也不回地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热气氤氲。温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将尘土和血污一并带走。那些细小的伤口在水流的抚摸下渐渐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她闭上眼,感受着水温带来的松弛——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洗漱完毕,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她伸出手,将照片拿起来,指尖在玻璃表面上轻轻摩挲。
那是她和父亲的合照。照片里的她还是个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笑容很稚嫩。父亲蹲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脸上的笑容温暖而踏实。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爸爸,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们,是一位叫赫罗兹的神所创造的。”
“神明?我也想当一名神明!”
“听话,特萝丝。我们凡人是不能成为神的。”
“好吧……”
“爸爸……你为什么不说话了……爸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爸爸……”
“特萝丝……听话……爸爸没法陪你长大……你要坚强……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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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尔斯图书馆。
昏黄的灯光将整座大厅照得温暖而沉静,书架像沉默的巨人一样矗立在两侧。戌和戊坐在一张长桌前,拉格朗日端着一个托盘从吧台那边走来,三杯咖啡冒着热气。
“您好,咱这有咖啡吗?”——这是他刚才问前台时的话。现在,咖啡已经到了。
拉格朗日坐到二人对面,将咖啡分给他们,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咱今天晚上不睡觉了对吗?”戌右手撑着头,指尖点着咖啡杯。
“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睡得着的?”戊戳了戳他的脑袋。
拉格朗日翻开神之书,又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咱现在捋一下。”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一行一行地清点。
“我们已经拿到的口令有——‘青铜之路’、‘法典’、‘蝴蝶振翅’、‘血翼’、‘伪装者面具’、‘收网日’、‘龙卷风’、‘清道夫’、‘表面协议’、‘日照金山’、‘日食’、‘落日街道’、‘通天城’。”
他顿了顿。
“这些其中,我们已经解析过的有‘青铜之路’、‘法典’、‘收网日’、‘日食’。”
戊补充道:“你漏了‘灵魂交响曲’。”
“啊,对。”拉格朗日在心里默数了一下,“我们还差最后四个口令。”
戌忽然开口:“多纳森的尸体没有心脏,而是将心脏挂在了天花板上——这说明了什么?”
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二人。戊托着下巴,摆出了她的看法:“没有心脏,无心的人。他大概是将心脏献给了什么。”
拉格朗日思考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无心者……献出心脏也是为了成神。所以‘无心者’应该是口令之一,不然他不可能做出如此无意义的事情。”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无心者——将自己的心脏献给神明来换取一个机会,但自己却变得空虚了。”
拉格朗日吓了一跳,猛地扭头。一个身着黑衣、蓝发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多特罗森……你为什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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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特萝丝的宅邸。
大雨仍未停歇,雨点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特萝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被子被翻来覆去地掀开又盖上,枕头被揉得皱巴巴的——她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的思绪安静下来的姿势。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她坐起来,静默了片刻,然后悄悄下了床,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她朝阁楼走去。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
阁楼的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霉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窗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书。
书有银制的边框,没有书名。封面上只有一个金属铭文,刻着一个姓氏:
施莱特。
那是她们家族的姓氏。
特萝丝翻开了书。
瞬间,大量的绿色火焰从书页中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沉睡中唤醒了。一个身披袍子的鬼魂从绿火中浮现,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两只眼睛像两盏幽暗的灯,在黑暗中亮着。
特萝丝没有后退。
“我已经按你的指示摧毁了多纳森的陵墓。”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又有什么指示?”
那鬼魂开口了。声音苍老、邪恶,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拖行。
“他背叛了我。所以他不能安息。你如果想救回你的父亲,最好听从我的指示。”
特萝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还想干什么?”
那鬼魂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它的脸——如果那可以被称作脸的话——扭曲成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它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特萝丝。
“有时候——一副躯体——能让办事更方便!”
话音未落,大量的绿色火焰从鬼魂身上炸开,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特萝丝。火焰攀上她的手臂、肩膀、脖颈,钻入她的毛孔,渗入她的血管。巨大的撕裂感在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中炸开——像是在被从内部活活剥开。
她挣扎着,试图扑灭那些火焰,但火焰不是来自外界——它们来自她的体内。她的手掌拍打在自己的手臂上,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火焰依然在燃烧。
不久后,火焰熄灭了。
特萝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痛苦的表情,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那笑容不属于她。
“现在……这副身体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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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第十八位口令根本找不到?”戌震惊地看着多特罗森。
“是这样的。”多特罗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根据赫罗兹当时给的线索,第十八位口令根本没法循着线索来找。”
他叹了口气。
“所以我在这里寻找最后的线索,刚好见到你们,就来找你们了。”
拉格朗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阵亡:“难办啊……怎么能找不到呢?”
戊想了想,问道:“你收集完全了吗?”
多特罗森说:“当然。但我并没有使用暴力的方式——因为当我发现第十八位口令找不到的时候,我就开始从事研究前十七位,一两年就破解完了。”
戌看了看拉格朗日。拉格朗日尴尬地笑了笑:“后生可畏啊。”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盯着桌上摊开的书和笔记,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但始终毫无头绪。
戊忽然开口:“‘伪装者面具’这个口令……让我想起了斯麦尔的故事。”
拉格朗日无精打采地撑着下巴:“反正目前没有突破,你说吧。”
戊将斯麦尔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那个被诬陷的少年剑客,那个变成八面怪物的巫师,那把叫沧渊之脊的剑,还有那个在海底沉睡了千年的灵魂。
讲完之后,拉格朗日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怎么了?”戊问道。
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看着戊:“也许……当年斯麦尔杀死的,并非那名巫师本人。”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戌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多特罗森想了想,缓缓说道:“你说的那个巫师……可能是伽佐特·施莱特。”
“又是施莱特家族?”拉格朗日捶了一下桌子,刚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我真服了。他们家族到底想干什么啊?”
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看来,特萝丝的祖先的故事,可得好好讲讲了。”
拉格朗日用餐巾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行!讲!”
他翻开书,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我刚刚用了一个记录术,把特萝丝和她祖先相关的故事全找了出来。我念给你们听听。”
“我们刚刚说到伽佐特和多纳森——分别是特萝丝的大爷和三爷。特萝丝的爷爷是老二,但他性格比较安静收敛,不愿成神。他是寿终正寝的。有意思的是,他爷爷没有被记录名字。”
“别说这没用的,步入正题!”戌催促道。
“别急!”拉格朗日摆了摆手,继续往下讲。
“当时,两人都有着成为神明的念头。于是他们开始寻找这些口令,不过当时并不知道口令的真实作用。伽佐特用法术将多纳森的脸换成了当时伏埃国国王嫡长子的脸,并借此顶替了嫡长子的位置,暗中杀了真正的嫡长子。当时朝政十分混乱,所以没有人知道嫡长子已经被换掉了。”
戊插了一句:“这群官僚还真不靠谱。”
“之后,伽佐特开始着手去得到斯麦尔家族世代守护的神器——沧渊之脊。于是就有了发生在斯麦尔身上的惨剧。不过当时伽佐特并不是真身去的——但分身的死亡也让他受到了重创,寿命大减。为了不死,他将自己的灵魂封存在了一本书里,虽说伽佐特有非常多的信徒,但是他让多纳森将书交给了特萝丝的爷爷保管。当时特萝丝的爷爷并不知道书里有伽佐特的灵魂,就把书保存了下来。但多纳森和伽佐特两人还是继续用法术交流。”
“后来,多纳森找到了口令,却没有告诉伽佐特。伽佐特知道后非常愤怒,认为多纳森背叛了他。之后就没了。”
拉格朗日合上了书。
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特萝丝要炸了多纳森的墓……哎,不对!”
“那不对啊——特萝丝是怎么知道的?”戌拍了一下桌子。
多特罗森想了想:“我想,那本书应该是被打开了……”
戌皱着眉头:“但是当时我与戊对抗特萝丝的时候,她身上并无过多奇怪的能量波动。按照你的说法,她应该是打开了书,但还没有受到过多影响。”
拉格朗日正要说什么——图书管理员指着他们四个骂道:“你们四位,请安静点!”
拉格朗日收了收声音,压低嗓子凑近三人:“根据书上的信息和口令来看,这里面有种巧合。”
戌问道:“拉格朗日,历史上从创世以来,有什么别的真正影响非常深的动乱吗?”
拉格朗日想了想:“没有。只有两千年前那两个神人的一堆破事……等等——”
戌此时反应了过来:“所以——把书和口令给我!”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拿起笔,飞快地在上面画起了分类。
“我们将‘青铜之路’以及别的在多纳森墓中发现的那些口令归为第一个支线。‘伪装者面具’、‘龙卷风’、‘清道夫’、‘收网日’放到第二个支线。剩下的——‘日食’、‘落日街道’、‘通天城’——这三个独立出来。剩下的五个——‘蝴蝶振翅’、‘表面协议’、‘日照金山’、‘黄金时钟’、‘灵魂交响曲’——划分为第三个支线。”
拉格朗日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这样分?”
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指在纸上点着。
“纵观历史上他们家族所做的所有事情——第一条支线,就是多纳森走上成神之路到死亡的全过程。第二条支线,是伽佐特的故事。‘收网日’——他收的不是利益,而是人命。从斯麦尔的故事可以看出来,他对沧渊之脊的掠夺,正代表了‘龙卷风’。但最后的‘清道夫’……清除,共生……他要和谁共生?”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戌指了拉格朗日:“你去查一下特萝丝和她父亲的故事。”
拉格朗日连忙翻书查找。纸页哗啦啦地响,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飞速穿梭。
“她爷爷死后,她父亲通过爷爷之口知道了多纳森与伽佐特的恶行。于是他决定让‘成神热’从家族中彻底消失。他将那本书封存在了阁楼里,并从小教育特萝丝——不要成为神。”
戌拍了一下手,眼睛亮了起来:“说得通了!你们有没有看出来——他们家族的代表是蝴蝶?”
戊点头:“发现了。”
拉格朗日附和:“对,书中也说了。”
戌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话语很重:“你们再看看这些口令呢?”
戊瞬间反应了过来:“所以……这个‘蝴蝶蜕变’——指的是特萝丝。”
戌激动地拍了一下手:“说对了——”
“安静点!”
“好好好,不好意思哈。”戌连忙压低声音,但眼里的光一点没减,“拉格朗日说过,这些口令都是预言。那么——拉格朗日,你继续说特萝丝的父亲。”
拉格朗日点头,目光落回书上:“他父亲……病死了。”
戌猛地站了起来:“对上了——完全全部对应上了!”
他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点着,语速也越来越快。
“‘蝴蝶蜕变’——代表特萝丝的出生。‘表面协议’——暗示特萝丝矛盾的性格。‘日照金山’——她身为赫罗兹最优秀学生的荣耀与辉煌。‘黄金时钟’——她的执念,想挽回些什么……”
戊低声说:“她父亲?”
戌点了一下头:“也许。但是‘灵魂交响曲’……等一下——”
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共生……灵魂交响……不好!”
话音未落,四人的周围忽然被一圈绿色的火焰围了起来。戌本能地想要披甲,但已经来不及了。大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火焰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脚下的地板、头顶的天花板,来自他们身周的每一寸空气。
戌试图用火焰冲破这道火墙,但绿火像是活的一样,将他的火焰尽数吞噬。
黑暗。
四人的周围瞬间变暗。
戊揉了揉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什么。她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显得格外空洞。
“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