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戌摆出防御架式,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用眼神示意二人后退——戊和拉格朗日没有犹豫,快步退出了十几米远,躲到了一根石柱后面。
戌零帧起手,一团炽烈的火球从他掌心炸出,直直朝耳室的黑暗中轰去。
火球照亮了那片漆黑——那双幽红色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上百片白色蝴蝶状的飞刀,从耳室中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像一场暴风雪。
戌的双翼在背上猛地展开,火焰在翅尖上燎过,他用力一扇——一阵炽烈的火风横扫而出。那些蝴蝶状的刀片在高温中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滩铁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但戌立刻收回了双翼——墓室里的空气本就浑浊,他不能让火焰耗尽仅存的氧气。
就在他收回双翼的瞬间,一道黑影从耳室中蹿了出来。
那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在幽暗的墓室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戊反应极快,甲片从虚空中飞来,瞬间覆盖了她的身躯——蛟龙之铠。沧渊之脊出鞘,剑光如匹练,她迎上了那黑影。
空中,剑刃与某种金属撞击的声音炸开。戊一剑刺中了那东西的胸口。
“中了——”她的话还没说完。
被她刺中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了。分身。真正的本体从她的身后浮现——一柄短刃直刺她的后心。
蓝色的身影再次从戊的身体中剥离而出。斯麦尔,横刀格挡,刀刃相撞,火星四溅。他顺势一剑反撩,那东西的本体被剑锋划过,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出。
戌没有浪费这一瞬间的机会。他将所有的火焰汇聚于右脚,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像一颗流星般朝那东西砸去。
那东西将残破的刀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脚。
“轰——”
冲击波将墓室中的灰尘扬起了一层。那东西被从空中震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刀断成了好几截,碎片散落一地。
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然后,一个声音从斗篷下传了出来——女声,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
“不至于下手这么重吧……”
拉格朗日瞳孔微缩,沉声问道:“你是谁?”
戌在一旁保持着警戒姿势,戊也将剑尖指向了那东西。
那东西伸手摘下了斗篷。
戌微微一愣。斗篷下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白发红瞳,面容精致得像瓷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拉格朗日认出了她:“特萝丝·施莱特……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女孩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和你们的目的一样呗。说实话——在火车上我就听到了你们所有的情报。”
拉格朗日的脸微微发烫,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既然都在这里了,那不妨把情报共享一下。”
特萝丝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那棺材我没看过。但耳室里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得到的口令是‘蝴蝶振翅’。”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书,红瞳中闪过一丝傲色,“话说回来,您为什么要来收集这些密语呢?您已经有神职了呀。”
拉格朗日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问:“学术研究而已。你们这些学生的课题研究,我没兴趣。”
特萝丝的目光移向戌和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哦——原来这样啊。那这位大哥哥和这位大姐姐,为什么和你一起来呢?”
戌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多。他压下了情绪,没有发作。戊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这人不会正常说话吗?
拉格朗日无语地笑了笑,语气冷了几分:“无可奉告。还轮不到你质问我。”
特萝丝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棺材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胸口开洞的干尸,然后抬起头。
“我想……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抬手——
一道巨大的红色闪电从她掌心炸出,轰击在墓室的穹顶上。碎石如雨般坠落,整个墓室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特萝丝朝拉格朗日晃了晃手中的书,然后化作一道红光,从穹顶的裂缝中飞了出去。
“后会有期——”
她的声音在崩塌的墓室中回荡。
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戌一把拉住戊的手腕,朝拉格朗日所在的方向冲去。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对三人头顶——戊拔剑,剑光一闪,巨石被劈成数块,从两侧滚落。戌趁机拽着戊一跃而起,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拉格朗日的手腕,双翼轰然展开,从裂缝中冲了出去。
外面已是黑夜。
天空上残留着特萝丝能量轨迹的余晖,像一道猩红的伤疤。拉格朗日抬头看着那道痕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戌!快追她——她手里的那本书里有所有的口令!”
戌迟疑了一瞬,但还是与戊一同腾空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夜空中划出长长的尾迹,紧咬着那道红光不放。特萝丝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一弯:“哟,都追上来了?那你们就收下我的见面礼吧!”
她双手汇聚了大量的红色能量,朝身后甩出了数道闪电。戌侧身闪过,加快扇动翅膀的速度,将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近。戊从另一侧包抄,沧渊之脊在空中挥出数道水刃,撕裂了夜色。
特萝丝身形灵巧地翻转,轻松躲过。她还不忘回头朝戊做了个鬼脸——
当她回头时笑容僵住了。
戌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正前方。双翼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他怕下手太重。他只是用力地、干脆利落地扇了一下翅膀。
一股巨大的气流像一堵墙一样拍在特萝丝身上,将她从空中拍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戌立即俯冲下去,伸手去抢她怀里的书。
特萝丝的身手也绝非等闲。她在地上一个侧滚,堪堪躲过戌的手掌,翻身跃起,嘴角还挂着笑:“大哥哥,抢别人东西是不对的哦。”
她正要再飞——一道剑光划过。
戊的剑尖精准地划破了特萝丝的口袋。特萝丝感觉到口袋一轻,但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就看见戊已经摆出了下一剑的起手式。她以为还要再打,立刻再次飞上天空,一边飞一边喊:“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了——走了!”
红光消失在了夜空的尽头。
戌落回地面,从地上捡起那本掉落的书。“这里面……真的有口令吗?”
他翻开书。
不出意外,有口令的部分已经被撕掉了。但撕得仓促,残存的纸页上还留着一些字迹。
“这里……‘龙卷风’、‘清道夫’、‘伪装者面具’。”戌抬起头,看向戊,“不是完全没收获。”
戊没有接话,而是皱起了眉头:“你有没有觉得……拉格朗日刚刚的表现很奇怪?”
戌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对。为什么他要这么急着收集这些口令呢?他不是已经有神职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回去问问他。”
他们原路返回。拉格朗日正站在墓穴废墟前,望着那堆碎石的沉默,雨滴开始零星地落下来。
“她为什么要向自己祖先的坟墓动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我想不通。”
戌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去追那些口令?”
拉格朗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从几百年前开始,赫罗兹的这些学生们就已经在收集口令了。许多学生都失踪了、死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会为了得到这些口令而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雨越下越大。
“特萝丝既然掌握了所有的口令,那么她手里恐怕有不少的人命。”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的黑暗中,“我也是刚才才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赫罗兹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人继承神职?”
拉格朗日陷入沉思,雨声填满了三人之间的空白。
大雨转眼间倾盆而下,将废墟浇成了一片泥泞。三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有撑伞。
过了许久,拉格朗日抬起头,任由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我想知道那些口令。毕竟……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戌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那只手很沉,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
“赫罗兹的决定——做局也好,单纯也罢,他并没有到老糊涂的地步。”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静观其变吧。”
拉格朗日看向不远处的戊:“戊,你也来一下。”
戊走过去。拉格朗日将手放在二人的肩膀上,雨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
“其实,神职也可以成为神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但是……”
戊皱了下眉头:“所以……你想当神吗?”
拉格朗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他说,“至少在特萝丝登神之前,不想。”
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刚刚说——多纳森是特萝丝的祖先?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