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星耀眼的光辉洒落下来,将屋顶的积雪染成了流动的金色。鸡鸣声划破天际,一声接一声,吵醒了沉睡中的小镇。
戌缓缓睁开眼,发现戊正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像一只蜷缩在暖炉边的猫。戌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将胳膊抽了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除一枚炸弹。好在戊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他下床去换上自己的衣服——手臂和肩膀上的钨钢甲片一片一片地扣合固定,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穿好衣服后,他走进浴室开始洗漱,这是他在书上学到的人类习惯。
要说在暖被窝这一块,戌绝对是比电热毯还权威的存在。他刚从浴室里出来,一股凉气就扑面而来——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房间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再看床上,戊已经被冻醒了,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
戌赶紧蹲到壁炉前,将柴火重新架好,一个响指,火苗蹿了起来。橙红色的光很快填满了整个房间,温度开始回升。
戌走出房间,敲了敲拉格朗日的房门。门开了,拉格朗日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抖擞。
“不是,”戌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房间,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你这屋壁炉也没开一晚上啊,怎么这么暖和?”
拉格朗日晃了晃手里的书,嘴角微微上扬:“知识与魔法——改变命运。”
早上八点左右,三人都整理好了行装。推开旅馆大门的一瞬间,那两名年轻人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三位大人,今天早上给您三位准备了雪橇。”
两人侧身让开——三支雪橇整整齐齐地停在马路上,每支雪橇前都拴着六条毛色发亮的雪橇犬,吐着白气,尾巴摇得像风车。
戌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眼睛里亮起了光:“你们俩……坐过吗?”
“——呜呼!——”
戌站在雪橇后方的踏板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比了个潇洒的手势,雪橇在街道上飞驰而过,扬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吗?”拉格朗日坐在自己的雪橇上,脸色发白,每一个字都在风中颠得七零八落。他扭头看了一眼——戊的雪橇行驶得四平八稳,速度一点也不比戌慢,她甚至还有余腾出一只手来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拉格朗日强撑着比了个大拇指:“还……有……高手……呕…”
那两名年轻人坐在最前面的雪橇上,回头大声喊:“放心吧,拉格朗日大人!我们从小在这长大的!”
拉格朗日干呕了一下:“彳亍……呕……”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不知行驶了多久,也不知拉格朗日干呕了多少次——几人终于到达了火车站。
那两名年轻人从包里掏出三张票,递给了戌:“戌大人,这是火车票,到时候直接上车就行。”
戊接过票,看了一眼候车大厅里的景象,无奈地叹了口气:“咱就是说……这人也太多了吧。”
她看了一眼戌:“你看戌大人都快热死了。”
戌穿着一身黑衣黑裤,站在人堆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满脸生无可恋:“我靠……这也太挤了……”
“还有三十五分钟就要发车了,得快点。”拉格朗日看了眼手表。
“不是不想快啊,大人——是这实在太挤了。”一名年轻人无奈地摊手。
拉格朗日当机立断,将几人从人堆里拉了出来,找了张长椅坐下。三个人像三只被晒干的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那两名年轻人焦急地站在一旁,时不时踮脚看看人流。
这时,村长驾着雪橇赶到了。他从雪橇上拎下三个鼓鼓囊囊的包,分别递给三人。
“这几个包是我们本地的特产和一些工具什么的,希望你们路上能好过些。里面还有大约两万罗姆币,你们自行安排。”
拉格朗日连忙从椅子上坐起来,准备道谢,却被村长摆手打断了:“不用了,神相大人。您平时对我们照顾颇多,这点小诚意不算什么。”
说完,村长转身面朝人群,挥了挥手。候车的人们认出了这位老人,纷纷向两侧让开,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人墙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三人连忙拿上东西,顺着通道快步走进了车站。村长和那两名年轻人一直送到站台上,目送着他们登上火车。
“再见了,三位大人!”
“有时间常来!”
三人从车窗探出头,朝站台上挥手道别。火车拉响了汽笛,车轮开始转动,站台和人影缓缓向后退去。
戌坐回座位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火车开多久会到地方?”
拉格朗日看了眼地图:“五天左右。”
平时稳重的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啊……五天……就在这硬垫子上……煎熬……”
“不对啊。”拉格朗日忽然皱起眉头,“赫罗兹说他给我们订的是带房间的头等厢啊。”他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列车长。”
说罢,他快步朝车头的方向走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拉格朗日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拿上东西,咱去十五号车厢。走。”
戌和戊拎起包,跟着拉格朗日穿过了一节又一节人满为患的车厢。六节车厢,历经坎坷——被人踩了三次脚,被人撞了两次肩膀,还差点被人流挤散——三人终于到达了第十五号车厢。
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走廊铺着地毯,墙壁上挂着壁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整节车厢一共只有两个大房间。
“又是两个房间……”戊无奈地笑了笑。
“是的。”拉格朗日尴尬地附和了一声。
“对了,咱午饭还没吃,怎么解决?”戌问。
“去十七号车厢。”拉格朗日指了指列车后方的方向。
三人将包放进房间里,换上了休闲的衣服。戌穿的是黑色衬衣、黑色西裤和黑色外套,从头到脚一身黑,像某个刚从谍战片里走出来的特工。戊上身是自己的衬衣,配一件米色外套,下身是卡其色西裤,干净利落。拉格朗日则是一套深红色上衣西裤,外罩米色外套,站在二人中间,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拉格朗日看了看戌,又看了看戊,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了半晌:“咱几个人的品味……是不是有点……”
“问题不大。”戌硬着头皮说。
三人走进十七号餐厅车厢。拉格朗日扫了一眼座位的编号:“赫罗兹说咱们是三号桌。以后几天就都坐在三号桌吃就行。”
三号桌靠窗,座位上铺着柔软的软包,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一点。窗外的雪原在阳光下一望无际,白色的地平线与灰蓝色的天空之间,偶尔掠过几棵孤独的松树。
服务员很快将三人的早餐端了上来。拉格朗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内容,露出一个五味杂陈的表情:“三明治……烤培根……煎蛋……”他深吸一口气,“让我想到了……家乡的味道。”
戌喝了一口水,忽然问了一句:“那两个年轻人说,那怪物是前两年才出现的……之前都没有吗?”
拉格朗日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用餐巾擦了擦手指。
“我这么给你说吧——这种怪物上次出现的时候,是赫罗兹刚创造完这个世界的时候,当时赫罗兹位置不了神明的姿态,只能以人类的形态和儒勒,离德尔二人在罗姆星上各个地方游历。还有两千多前,山妖们差点灭绝的时候,大规模地去进攻人类文明。但是山妖再次出现…”
戌的眉头微微一皱。拉格朗日捋起袖子,重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
戌稍加思索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赫罗兹的力量减弱了?”
拉格朗日顿了一下,咽了下去。
“不是力量。”他的声音很低,“是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