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府例行家祠请安、阖府聚齐之日。
按照沈家规矩,每月初五,府中上下主子、管事、近身仆役尽数齐聚正厅,听主母训话、规整府规、清点家事,是沈府最正式、最齐全的阖府场合。
嫡母正是算准今日人多事稳、自己威严最重,笃定沈知薇不敢当众造次,依旧一身端庄华服,端坐主位,眉眼温婉、气度雍容,依旧是那副持家有道、宽厚慈仁的世家主母模样。
沈老爷端坐正首,神色肃穆。
府中管事、嬷嬷、大小丫鬟家丁分列两侧,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不过是寻常家礼例行。
无人知晓,今日,是沈府积年旧怨彻底爆发之日,是一桩掩埋多年的人命冤案彻底昭雪之日,是嫡母伪善面具彻底碎裂、罪行曝光、旧仇清算的终局之日。
众人依次行礼请安,礼数周全,气氛肃穆。
礼毕过后,嫡母缓缓抬眸,语气温和端正,正要开口训话。
就在此时,一道清淡沉静的女声,不急不缓,陡然响起。
“父亲,女儿今日有一事,恳请父亲彻查。”
沈知薇缓步走出列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淡然,不卑不亢,立于正厅中央。
她一身素色布衣,无华无饰,却稳稳压住了满厅富丽端庄。
满堂瞬时一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诧异莫名。
嫡母眉心骤然一跳,心底莫名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温和神色,柔声开口,故作慈爱:“知薇,今日府中例行家礼,何事非要此时言说?有什么委屈,私下与母亲说便可。”
她语气轻柔,暗藏施压,试图将事情压回私下、悄悄化解。
可今日的沈知薇,再不会任她拿捏半分。
沈知薇抬眸,目光坦荡直视主位上的沈老爷,字字清晰、句句铿锵,响彻整座正厅:
“私事可私了,人命冤案,不可私了。”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沈老爷神色一凛,眉头紧蹙:“人命冤案?此话何解?”
嫡母心头狠狠一沉,脸色微僵,强作不解,温声呵斥:“知薇!休得胡言乱语!府中安稳和睦,何来冤案?你刚归府,怎可满口妄语、扰乱家礼、败坏府中体面!”
她急于封口、急于压制,神色间已然隐隐慌乱。
沈知薇目光淡淡扫过她那张依旧伪装慈和的面孔,心底寒凉彻骨。
就是这张脸,骗了沈家所有人,骗了父亲数年,骗了整座深宅,藏尽最阴毒的心肠。
沈知薇不急不躁,缓缓开口,从头道来,条理清晰、桩桩件件、无一错漏。
“女儿今日所言,绝非妄语。”
“第一,我生母当年并非体弱久病、天命病逝,而是长年被人暗中投放慢性阴毒,日复一日蚕食气血,最终油尽灯枯、含冤枉死。”
话音炸落,满厅哗然!
沈老爷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嫡母脸色瞬间惨白,再也维持不住从容温婉,厉声急喝:“一派胡言!简直荒谬至极!知薇,你疯了不成!休得凭空捏造如此大罪,污蔑府中清白!”
她情绪失控,语气陡然尖利,破了长久伪装的端庄体面。
沈知薇神色不动,继续从容道来:
“是否捏造,自有实证。”
她抬手示意,阿翠上前,将保存完好的生母旧药碗、残留药渣、怪老头出具的完整药理核验凭证,一一呈上。
怪老头随之而出,当众陈诉毒理详情,清晰讲明此毒药性阴私、潜伏极深、寻常医者无法辨识、长年累积可致人无病而亡的全部特征,与姨娘当年所有病症、亡故状态完全吻合。
物证确凿,药理铁证,无可辩驳。
满堂下人尽数屏息,面色骇然。
沈老爷看着那熟悉的旧碗、看着白纸黑字的验毒结论,双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震惊、不敢置信与隐隐痛悔。
沈知薇继续第二桩、第三桩,逐层揭开所有真相。
“第二,嫡母常年苛待庶女,我自幼份例被克扣、日常被冷待、处处被折辱,府中老仆多人亲眼目睹。”
“第三,嫡母为除后患、绝情绝义,暗中将年幼无依的我,许配给年过半百的乡绅老者为妾,意图将我终身磋磨、彻底葬送,我是被逼至绝境,别无生路,才不得不连夜弃家出逃、颠沛求生。”
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话音落下,三位沈府旧人证同步出列,当众据实证言。
三人分述不同年份、不同场景、不同细节,彼此全然吻合、相互印证,无半点虚构差错。
一桩桩、一件件,多年隐秘恶行,尽数暴晒在阳光之下。
伪善撕碎,真相大白!
嫡母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她苦心经营半生的贤良名声、端庄体面、主母威严,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种下的恶因,彻底击碎、寸寸崩裂。
她再也装不下去,厉声嘶吼,疯狂辩驳:“胡说!都是污蔑!是你们串通外人、刻意构陷我!是你沈知薇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沈知薇冷冷看着她失态癫狂的模样,轻声一句,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母亲若是清白,为何昨夜心虚至极,深夜遣人私闯我院中,铤而走险、意图销毁毒证?”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
昨夜隐秘私举,她本以为压得干净、无人深究,此刻被当众撕开,彻底无从抵赖!
所有伪装、所有辩驳、所有挣扎,瞬间崩塌。
人证、物证、旁证俱全,
恶行、毒行、逼行俱全,
动机、过程、结果俱全。
铁证如山,闭环无漏。
满堂死寂,人人心惊。
沈老爷怔怔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真相,看着自己宠爱信任多年的正妻,竟是暗藏蛇蝎心肠、害命藏凶的毒妇!
看着温顺无辜的姨娘枉死多年!
看着自己的庶女自幼受辱、被逼流亡、颠沛求生!
无尽的悔恨、震怒、冰冷、后怕,瞬间席卷全身。
他半生识人不清、治家不明,任由恶妇掌家,害己亲人、毁自家宅!
沈老爷浑身发抖,胸腔怒火翻涌,厉声震喝:“够了!”
一声怒喝,震彻正厅。
他死死盯着失态癫狂、面目狰狞的嫡母,声音冰冷刺骨:
“桩桩铁证,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如何狡辩!”
“持家不正、心藏阴毒、暗害姨娘、苛待庶女、草菅人命、绝情灭亲!”
“你身为沈家主母,行此龌龊凶戾恶事,污我沈家门楣、害我至亲性命!”
字字定罪,声声决绝。
嫡母双腿一软,轰然瘫跪在地,浑身冰冷,面如死灰,彻底无力辩驳。
多年伪善,一朝尽碎。
半生体面,彻底归零。
所有亏欠、所有冤屈、所有隐忍、所有苦难,今日尽数清算!
生母沉冤,终于昭雪。
自身旧仇,终于得报。
沈知薇静静立在厅中,看着跪地落魄、狼狈不堪的嫡母,眼底没有狂喜,没有痛快,只剩一片终于落定的空寂寒凉。
积压数年的执念、恨意、委屈,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至此,沈家内宅所有恩怨、所有旧债、所有冤屈,彻底了结。
沈老爷震怒之下,当场下令,废除嫡母掌家之权,禁足终身,永世不得踏出偏院半步,剥夺所有尊荣体面,余生孤寂忏悔、自生自灭。
作恶者,终得恶报。
害人者,终毁己身。
一场深埋沈家多年的血色旧怨,彻底落幕。
待府中风波彻底平息,暮色沉沉,夜深人静之时。
西院之中,沈知薇看着窗外安静夜色,长长呼出一口气。
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
季清晏一行人静静立在院中,不骄不喧,静待她抉择前路。
沈知薇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坚定:
“此地恩怨已了,再无牵挂。”
“我们,继续上路吧。”
故土恩怨结清,再无半分留恋。
她不再是困在深宅内院、任人拿捏的卑微庶女。
从今往后,前路漫漫,山河辽阔,她随众人一同远行,继续漂泊前路,奔赴自由天地,远离旧宅纷争,开启全新的漂泊前路。
夜色风起,吹动院中人衣角。
几人收拾简单行囊,悄然离开沉寂的沈府。
一步踏出旧宅门,身后是尽数清算的陈年血海旧仇。
身前是无边前路、漫漫远行、自在天涯。
旧怨终了,新途始开。
逃亡漂泊之路,再度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