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狼狈离去后,蒙古包内重归寂静。留声机早已停转,只有灯盏里牛油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林凡闭目静坐,神念却如无形蛛网,笼罩着整片营地。他能感知到玛利亚帐篷内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也察觉到数道隐晦的窥探目光从不同角落收回——显然,方才的动静并未瞒过某些人的耳目。
帐帘再次被轻轻挑开。
这一次,没有浓烈的香水味,没有刻意扭动的腰肢。只有一阵带着草原夜露清寒的风,以及一道利落清爽的身影。
阿青走了进来。
她竟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白日那套中性化的黑色劲装,而是一件水蓝色的及膝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一小片麦色的胸膛。长发披散下来,柔化了她平日过于凌厉的线条,却依旧难掩那份飒爽。这身打扮,在草原的夜晚显得颇为开放,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诱惑,但她的眼神却清澈坦荡,毫无半分旖旎之态。
她手中端着一壶热茶,两个白瓷杯,径直走到林凡对面的矮榻边,将茶具放下,自己便席地而坐,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扰了林先生清静。”阿青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歉意,“玛利亚小姐做事向来……不择手段。我看她败兴而归,估摸着您这边需要杯热茶压压惊。”
她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滚水冲入白瓷杯,茶香袅袅升腾,是上好的陈年普洱,醇厚暖胃。
林凡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阿青的神情坦然,目光澄澈,没有玛利亚那种刻意的媚态与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强者的敬重与……探究?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恰到好处。
“无妨。”林凡淡淡道,“她技止此耳。”
阿青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许的笑意:“林先生道心稳固,如高山寒铁,玛利亚那点伎俩,确实上不得台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夜来,非为私事,实为古墓。”
她从睡袍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几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残片,一一铺在矮几上。
“这些是阿宁姐最后传回、但尚未及整理分析的部分资料。”阿青指尖点着羊皮纸上的图案,那是一个扭曲盘旋、与砖石纹路类似的符号,但更加复杂,“她怀疑,这个符号,代表的不只是一种力量,更是一个‘坐标’。”
“坐标?”林凡眸光微凝,放下茶杯。
“对。”阿青点头,神情专注,仿佛此刻她不是穿着睡袍的妙龄女郎,而是一名严谨的学者,“富川唐墓的星核,连接的是那片悬浮大陆。但草原下的这个遗迹,能量波动虽同源,性质却不同。阿宁姐推测,它连接的,可能是……另一个‘点’。或者说,是同一片‘海’中的另一座‘岛’。”
她又指向那些金属残片,残片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这些从探方底层取出的残片,成分很奇怪,不是地球已知的任何金属,倒像是从陨石中提取的。而且,残片拼接后,隐约能看出是一种……机械结构?但又带着符文的痕迹。阿宁姐称之为‘炼金术与机关术的结合’。”
林凡伸手,拈起一块残片。触手冰凉,材质确如阿青所言,非金非石,内部蕴含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空间之力。他指尖稍稍用力,残片纹路中,竟有一丝微弱的七彩流光一闪而逝!
七彩神鸟!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这气息,他绝不会认错!虽然极其微弱,远不如富川星核那般磅礴,但那本质,确与七彩神鸟同源!
“此物,从何而来?”林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阿青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就在探方正下方,那层黑色砖石之下约三尺处。阿宁姐是在提取这块残片时,吸入了那股异香,随后……毒发。但她在失去意识前,用最后力气封住了探方,并留下讯息,说这残片‘指向星空,关联七彩’。”
指向星空,关联七彩!
林凡心中剧震!阿宁竟至死都在追踪七彩神鸟的线索!这草原古墓,竟也与那只鸟有关?!那富川的悬浮大陆,和这草原下的遗迹,莫非都是七彩神鸟布下的棋子?
他强压下心中波澜,继续问:“玛利亚可知这些?”
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只知道下面有‘门’,有‘力量’,能带来财富和权势。这些深层资料和阿宁姐的遗言,她并不清楚。阿宁姐的人,只忠于阿宁姐的遗志,而非裘德家族。”她这话,已表明立场。
林凡了然。阿青夜访,身着看似开放实则便于行动的睡袍(丝绸滑不留手,若动起手来,比劲装更少牵掛),不带任何色诱,只谈要务,是在用行动表明——她与玛利亚不同,她是阿宁意志的继承者,是潜在的盟友,至少,不是敌人。
“你如何看待阿宁的推测?”林凡问。
阿青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帐顶,仿佛能穿透毡房,看到那深埋地下的秘密:“我认为,阿宁姐的推测,大概率是对的。这草原之下,藏着的不是一座普通的古墓,而是一个‘接口’。一个连接着更遥远星空,或者说,连接着七彩神鸟所来之地的‘接口’。玛利亚想打开它,或许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她收回目光,直视林凡,眼神灼灼:“林先生,我知道您实力通天,不将凡俗力量放在眼里。但阿宁姐用命换来的线索,或许正是您寻找七彩神鸟、乃至回归本源的关键。我今夜来,便是将此物与线索,双手奉上。至于是否下探,如何下探,全凭您决断。阿青……唯您马首是瞻。”
她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轻视的骨气。
林凡看着她。这个十八岁的少女,眼神清澈,意志坚定,既有探险者的敏锐,又有承继遗志的担当。比起玛利亚的虚伪算计,阿青的坦荡与执着,更得他认可。
他缓缓将那块金属残片放回矮几,指尖在残片上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微响,残片内部,那丝七彩流光再次一闪,随即彻底隐没。
“此物,确有蹊跷。”林凡淡淡道,“七彩之气,与我旧识有关。这草原之下,或许真有我想要的答案。”
他抬头,看向阿青:“明日,我独下探方。你与玛利亚,皆不得靠近。若遇变故……”他目光扫过帐外,“护住营地,静待我归。”
这话,已是默许阿青的追随,也定下了明日的基调——他独自探索,他人不得干涉。
阿青眼中瞬间爆发出喜色,抱拳沉声道:“遵命!阿青在此立誓,明日寸步不离营地,绝不相扰!若林先生有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阿青识趣地起身,收拾好茶具与资料,只留下那块金属残片和羊皮纸在矮几上。她走到帐边,回头看了林凡一眼,月光从帐帘缝隙漏入,映着她清澈的眸子:“林先生,保重。”
“慢着。”林凡说道。
阿青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向林凡说:“林先生还有何吩咐!”
林凡手掌一翻,出现一块由晶核打造的青色龙形玉佩,扔给阿青道:“以后若是要寻我,给着玉佩上滴一滴你的血。然后对它说话,我自会听到的。还有这里面有一篇功法名为《太极杀伐篇》,你滴血后紧紧贴在额头,自会得到其中内容。出去吧!”
阿青闻言顿时激动莫名的说:“谢林先生的厚爱!”
说罢,她掀帘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蒙古包内,重归寂静。
林凡端起已微凉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阿青的来访,虽无风月,却带来了至关重要的线索。草原古墓,七彩残片,星空接口……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更庞大的真相。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矮几那块幽暗的金属残片上。
明日,便要揭开这草原下的第一层面纱。
而阿青,或许会成为他在这凡尘俗世中,新的、值得留意的眼睛。
夜色更深,风声更紧。
而林凡的心,却因这新的线索与刚才两人的诱惑,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波澜。
“唉!男人至死是少年,即便如我,也难真的静的下心来。”林凡摇摇头一脸苦笑。
次日,天光未亮,草原尚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中。
林凡独自一人来到那处最深、已被阿宁封住的探方前。玛利亚远远站着,身旁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脸上带着不甘与忌惮。阿青则站在稍近处,一身利落劲装,腰间别着短刀与工兵铲,眼神专注而平静,只默默望着林凡的背影。
林凡未发一言,只是袖袍轻轻一挥。
嗡——!
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陡然从他袖中传出!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岩浆,从他袖口奔涌而出!
那不是水流,而是虫!
密密麻麻,甲壳森然,正是林凡自十年前便开始悉心培育、以陨石碎屑喂养、在异空间万里疆域内悄然繁衍壮大的金甲虫!十年蛰伏,十万只金甲虫早已不是当年吴下阿蒙,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甲壳坚硬胜过精钢,口器锋利如刀,更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庚金煞气!
此刻,十万金甲虫汇成一股暗金色的潮水,在林凡神念的精准操控下,如同有生命的液体,顺着探方边缘,悄无声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向着那深埋地下的黑色砖石缝隙中涌去!
它们不吵不闹,只是用数以万计的口器,啃噬着一切阻挡在前方的泥土、碎石、甚至那坚硬的黑色砖石!所过之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无数把锉刀同时工作。不过片刻,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光滑的虫道,便被硬生生啃噬出来!
玛利亚看得俏脸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阿青则瞳孔微缩,紧握着腰间的短刀,呼吸微微急促——这等手段,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是操弄自然的神通!
林凡负手而立,神念随着金甲虫的深入,同步感知着地下的一切。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金甲虫潮水般涌入墓道。
这墓道与富川唐墓截然不同。富川墓道是人工开凿的石壁,而此处,竟像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被某种力量强行拓宽、加固。洞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荧光矿石,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照亮了虫群前行的道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金属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阿宁描述一致的异香。
很快,金甲虫抵达了第一处墓室。
这墓室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口银色的金属棺椁,棺椁表面刻满了与砖石上类似的扭曲符号。就在虫群触及棺椁的刹那——
“吼——!”
一声嘶哑、非人的咆哮从棺椁内炸响!银色的棺盖如同被巨力掀飞,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猛地坐起!那是一具银色尸体!它周身覆盖着银色的金属甲胄,面目模糊,眼眶中跳动着两点幽蓝的鬼火,身形僵硬,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它似乎被虫群惊扰,发出愤怒的嘶吼,挥舞着覆盖着金属骨甲的利爪,扑向最近的虫群!
然而,金甲虫岂是寻常之物?它们不闪不避,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将那银色尸体团团围住!数十只金甲虫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关节缝隙、甲胄边缘,疯狂啃噬!
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密集响起!那银色甲胄坚硬无比,但在金甲虫那蕴含庚金煞气的口器面前,竟如同豆腐般脆弱!不过数息,那银色尸体便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幽蓝鬼火熄灭,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嘶鸣中,轰然倒地,被虫群彻底分食殆尽,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林凡在地面上,眼皮都未抬一下。银尸?不过是利用空间波动和金属之气凝聚的傀儡罢了,连真正的尸傀都算不上,金甲虫足以应付。
虫群继续深入。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并非寻常墓室,而是一条环绕着主墓台的地下护城河!河水并非清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黑色液体!而在那黑色河水中,一个巨大的头颅猛地探出!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鳞片如同黑铁锻造,额头生着一只狰狞的独角,双目赤红,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它身躯粗壮如水桶,长度恐怕超过三十丈,盘踞在护城河中,掀起滔天黑浪!
巨蟒显然被闯入的虫群激怒,它张口便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涎,所过之处,虫群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消融大片!
但金甲虫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如同不怕死的敢死队,悍不畏死地冲向毒涎,前仆后继!更多的金甲虫则绕过毒涎,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覆盖了巨蟒庞大的身躯!它们无视巨蟒的疯狂扭动和撕咬,只是疯狂地啃噬!甲壳、血肉、骨骼……在无数口器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巨蟒发出痛苦的嘶鸣,在护城河中疯狂翻滚,掀起滔天巨浪,却无法甩脱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虫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条三十丈长的地下巨蟒,便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和几块未被完全消化的黑色鳞片,沉入粘稠的河底。
林凡感知到这一切,依旧神色不变。这巨蟒,倒有几分像异空间里的凶兽,但力量层次差得太远,不过是借了点地脉阴气滋生的变异蛇类,金甲虫足以应对。
虫群越过护城河,涌上主墓台。
主墓台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由某种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内部有七彩流光缓缓旋转的晶核!正是那空间波动的源头!
而在祭坛根部,盘踞着一只巨型蝎子!这蝎子体型堪比一头蛮牛,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诡异的符文,尾刺如同弯曲的战矛,闪烁着幽绿的毒光!它感受到虫群的逼近,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尾刺高高举起,对准了虫群!
嗤——!
一道幽绿色的毒液如同箭矢般射出!毒液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数十只金甲虫瞬间被洞穿,化作一滩绿色的脓水!
但这点损失,对十万虫群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更多的金甲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巨型蝎子!它们从关节缝隙、甲壳边缘疯狂涌入,啃噬着内部的血肉和神经!
巨型蝎子疯狂挣扎,尾刺乱刺,毒液横飞,却始终无法摆脱虫群的围攻。它的甲壳虽然坚硬,但在金甲虫那蕴含庚金煞气的口器面前,依旧被一点点啃穿!
这场战斗,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在虫群疯狂的啃噬下,那只堪比蛮牛的巨型蝎子,甲壳崩裂,毒腺被毁,尾刺折断,庞大的身躯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副空壳,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林凡在地面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念中,那枚悬浮在祭坛顶端的蓝色晶核,已清晰无比。晶核内部,那丝七彩流光,与阿宁残片上的气息、乃至富川星核中的七彩神鸟残魂,如出一辙!
他袖袍再次一挥。
呼——!
涌入地下的十万金甲虫,如同接到号令的军队,瞬间停止了啃噬,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从探方中倒卷而出,重新没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探方底部,一片狼藉。银尸碎骨、巨蟒白骨、蝎子空壳……散落各处,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无声而惨烈的虫潮吞噬战。
而那座黑色晶石祭坛顶端,蓝色晶核依旧悬浮,散发着幽幽蓝光,如同黑暗中一只冰冷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林凡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探方底部的墓室之中,站在那座黑色晶石祭坛前。
他抬头,看着那枚蓝色晶核,伸出右手,缓缓握去。
晶核入手,冰凉,沉重,内部那丝七彩流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龙气,微微震颤了一下。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七彩神鸟……你的棋子,落得还真远。”
他收起晶核,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再次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那枚悬浮晶核消失后,祭坛顶端空荡荡的凹槽。
地面之上,晨雾渐散。
阿青看着探方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玛利亚则脸色苍白,嘴唇微颤,看向探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贪婪。
而林凡的身影,已然出现古墓底部的两扇青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