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殿下。”我肯定地回答道。
然后,提笔写下当年太医孙仲留下的药方,递给萧承煜。
萧承煜看着药方,静默了很久。
没有我想像中的痛苦与吃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看着他颤动的嘴唇,轻轻握住他的手:“殿下节哀,雪儿会替您讨回公道!”
萧承煜摇了摇头,轻声道:“果然,我母亲真是被人害死的,我早就怀疑了。”
我一脸震惊。
萧承煜于是给我讲起了往事。
“那年,我九岁。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日早上,我出门时,母亲还在为我整理衣襟,可是等到晚上回来后,母亲就走了,永远地走了。她吐了很多血,太医们都说,我母亲身体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可我不信。我冲过去,抓住母亲的手紧紧不放,我看见她的指甲缝里有黑血,这是中毒的迹象。”
“我想叫父皇,想叫太医,可我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人抱走了。他们说我母亲已死,不让我再靠近她,怕沾了死人身上的晦气……”
“后来,我把心中的猜测告诉皇祖母,皇祖母也说,是我多虑了,我母亲确实是病死的。她本就体弱,生下我后就更弱了,常年喝药,用药吊着半条命……”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有再说什么,也默默说服自己母亲病死这个结局。皇祖母见我可怜,就把我养在身边……”
我大脑一阵发懵,“殿下您说什么,您说太后将您养在身边?”
“是的!”萧承煜点了点头。
“父皇后宫嫔妃众多,原本我母亲死后,不该由皇祖母抚养,可皇祖母怜我孤苦无依,就将我带去身边,亲自养育,因为这件事,还惹得孟姝华不悦。”
“为什么?”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萧承煜看我迷茫,于是解释:“我母亲死后,孟姝华曾请旨抚养我,还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来哄我,父皇也有这个打算。可是,皇祖母不同意,说她小门小户出生,不配抚养太子,然后带走了我。孟姝华因为这件事,恨了皇祖母许多年……”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一切都明白了。
萧承煜幽幽叹了口气,“母亲死后,我很孤独,不过,皇祖母待我很好,她总是耐心的陪着我,像我母亲一样的陪着我读书,还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教我读书识字,后来,我慢慢走了出来……”
萧承煜幽幽的说着,我给他添了茶,又问,“既然殿下是在太后宫里长大的,可曾听说过一个人?”
“什么人?”
“萧砚辞。”
听到这话,萧承煜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道:“雪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好奇,殿下如果不方便的话,雪儿不问便是。”
“这倒不必。”
萧承煜怕我生气,于是急忙解释:“孤说过会信任你,自然不会瞒你,只是这事,太过敏感,是宫里的禁忌。”
“禁忌?”我更好奇。
“是的!”
萧承煜长叹了口气,回答道:“砚辞他是我堂弟,是我伯父的儿子,我怎么会不认识?”
“只是……”
萧承煜说着,低下了头,“后来,父皇杀了伯父一家,砚辞他就成为了这宫里的禁忌。宫人们没人敢提起他,更没人敢和他亲近。”
“砚辞他性格怯弱,宫人们不理会他,他也不喜欢和人交往,整日躲在皇祖母房里不出来,时间长了,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他除了我,不会和谁说话……”
“十六岁那年,我开始亲政,搬去了东宫,和他也就见得少了……”
“再后来,皇祖母离世,他疯了,被父皇关押在掖庭。我曾偷偷去看过他,他连我都不认识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父皇和孟后,就不会再针对他了。”
萧承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萧承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心情,然后对我说道:“雪儿,既然你已经查清孟后就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那我就不会放过她。”
“殿下打算怎么做?”
“明日早朝,我就将孟相和赵谦的密信送到父皇面前,然后再把当年孙仲开给我母亲的药方公诸于众。”
“殿下不可!”
我摇了摇头,拉住他的袖子。
“殿下,皇上本就忌惮您功高盖主,您若是在朝堂上公开此事,逼他处置孟相,会更加触碰到他的逆鳞。您拿出密信,就算皇上迫于无奈处罚了孟相,也不过是贬官,他心里的气,一直憋着,等过段时日,他还是会重新启用孟相来制衡您,孟家的根基依旧没有断。至于皇后,那就更难了。虽然我们拿到了药方,可孙仲已死,根本就没有办法证明毒害您母亲这件事是孟姝华授意的,她完全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咱们又能耐她何?”
“那照你这么说,这也不行,那也不可,咱们就这样无动于衷吗?”
“当然不是。”我微微一笑,“殿下,那封密信是一定要交给皇上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到皇上厌恶皇后和孟相的时候再递上去,才是最佳时机。既然,皇后可以离间您和陛下,让陛下忌惮您,那咱们何不学学她?”
“学她,怎么学?”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萧承煜摇了摇头,道:“雪儿,你能把话说得再清楚些吗?”
“好!”
我平吸了口气,接着说道:“第一步,制造动静。密史馆是皇家密院,里面藏着太多见不得的事,所以第一步,咱们要制造点动静,把皇上和皇后的目光都引去那里。”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声东击西,制造恐慌。”
“殿下,咱们表面的目的,是去密院查看您母亲的资料,但实际上,是引孟姝华去看自己的档案。孟姝华做贼心虚,假如知道有人去查先皇后资料,想要掀翻旧案,你猜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毁灭证据,掩盖事实。”萧承煜脱口而出。
“没错,就是这样。”
我冷冷一笑,“现在,王将军在朝堂上天天咬着孟相不放,说他刺杀您,要为您讨回公道,如果这时候有人去揭旧案,您觉得孟后会怎么认为?”
“她会觉得是我在反击,我要掀开旧案,用母亲的死来废掉她。”
“对,就是这样。不但皇后会这样认为,就连皇上也会这样认为。为了自保,皇后一定会派人潜入密院,销毁或者修改孙仲当年留下的记录。在这个过程中,咱们只要稍微做点手脚,让皇后不但拿到您母亲的资料,还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记录,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子嗣,不是因为不会生育,而是被人绝了育,你猜她会怎么着?”
“心碎,绝望,彻查案件,为自己报仇。”
”对,就是这样,孟姝华她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只要她一动,整个案件就动起来了,等她查清真相,知道断她子嗣的,不是别人,而是她心心念念的枕边人时,一定会恨意翻涌。一旦有了恨,那她和皇上之间,就有了嫌隙。“
“所以,你这是要离间孟姝华。”
“不仅是孟姝华,还包括你父皇。”我微微一笑。
“我父皇,怎么说?”
萧承煜有些不解。
我再度解释:“殿下您想想,孟姝华是去密院是去干什么?密院里藏着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有人潜入,皇上会坐得住吗?”
”坐不住。“
“所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放出流言,让孟姝华动起来就行,她动了,就会引起皇上关注,就会让皇上怀疑,当年您母亲的死,确实和她有关,这样,就算她毁了证据,也会在皇上心里埋下一根刺,这就够了,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
“其二,皇上断了孟姝华的子嗣,肯定也不希望这个秘密被揭开。知道孟姝华派人去了密院,肯定会试探,看她是否知情?孟姝华何等聪明的人,能看不出皇上的试探吗?这一试探,两人又更加离了心。”
“所以,”萧承煜会心一笑,“你这是双向离间,让孟姝华和我父皇相互怀疑,起了内讧。然后,再让人在朝堂上捅出孟相和赵谦的密谋,这样一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不是我要逼着父皇处置孟相,而是父皇本就不满,想敲打皇后,正愁找不到理由时,有人恰巧递了台阶。”
“对,就是这样,殿下您分析得对。”我微笑着夸赞。
“雪儿,真有你的,还是你厉害。”萧承煜笑着摆了摆手。
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跟着微微一笑。
不过,仅仅过了几秒时钟,萧承煜就严肃了起来。
“雪儿,计划很好,可是执行的人却不好找,既要引起关注,又不能失控牵涉到咱们,这可是个令人头疼的事。”
“殿下说得没错,整个计划,最关键的,就是这个执行的人。要绝对忠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引起众人关注,却又不能把火引向殿下。不过,殿下不必担心,雪儿已经为您备好了人选。”
“谁?”萧承煜急忙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