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

“你选的七个人，每一个都曾经伤害过你。”那人继续说，“赵衍背叛了你，贺铭在背后说你坏话，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或多或少地亏欠过你。你以为我随机选的？不，我是根据你的记忆，精心挑选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记忆？”

“因为回声不仅仅是APP。”那人说，“它是一种病毒，一种可以读取你大脑信息的病毒。当你安装它的那一刻，它就已经进入了你的神经系统。”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你放心，它不会伤害你。”那人说，“它只是读取你的记忆，分析你的情绪，然后帮你做出选择。”

“帮我？你管这叫帮我？”

“难道不是吗？”那人反问我，“如果没有回声，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些人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你会继续把他们当成朋友，继续被他们欺骗。回声帮你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我不需要你帮我认清什么！”

“你需要。”那人的语气很笃定，“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你内心深处，其实很想报复他们，但你不敢。所以你才会在第一天选择方旭，又在最后一刻后悔。你是个懦夫。”

我握紧了拳头。

“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我说，“但我至少还有良心。你呢？你还有良心吗？”

那人沉默了。

“你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变态欲望？”我质问。

“我是为了……”

“够了！”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我和那个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寒光。

“你是谁？”我问。

“我是谁不重要。”中年男人说，“重要的是，你们两个都得死。”

“为什么？”那个穿黑卫衣的人问。

“因为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中年男人朝我们走来，“这个APP，是我开发的。”

我和黑卫衣同时愣住了。

“你开发的？”黑卫衣问，“不可能，明明是我……”

“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中年男人打断了他的话，“三年前，我创造了回声的原型。但我需要一个测试者，所以我找到了你。我通过催眠，让你以为你是回声的创造者。实际上，你只是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黑卫衣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们？”我问。

“因为实验已经结束了。”中年男人说，“我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现在，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举起手术刀，朝我扑过来。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他的攻击。手术刀划过空气，发出“嗖”的一声。

“跑！”黑卫衣喊了一声，然后朝中年男人冲了过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跑！”黑卫衣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痛苦。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楼下跑去。

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但我没有回头。

我冲出老图书馆，大口喘着气。夜风吹在我脸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掏出手机，想报警。但手机屏幕上，那个APP的图标还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它。

界面变了。

不再是通讯录列表，而是一个倒计时。

00:03:47

倒计时还在走。

下面还有一行字：

“第二阶段即将开启。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我的手一松，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但那个倒计时还在跳动。

00:03:12

00:03:11

00:03:10

我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但那个倒计时的数字依然清晰可见。

00:02:48

00:02:47

我突然明白了。

游戏根本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玩法。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老图书馆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不知道那个黑卫衣和白大褂谁赢了。但我知道，不管谁赢，我都跑不掉。

因为那个APP还在。

倒计时还在走。

两分钟后，新的阶段就会开始。

我低头看着屏幕，裂纹在灯光下折射出奇怪的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白大褂说，他是回声的创造者。黑卫衣说，他也是回声的创造者。那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或者说，他们两个都是假的？

还有三年前的债。我到底欠了什么债？我努力回忆，但脑子里始终有一块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倒计时归零。

00:00:00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第二阶段规则更新。”

“你不再是玩家。”

“你已成为猎人。”

“请在72小时内，找到并消除上一位玩家。”

“提示：他就在你身边。”

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一位玩家？就是那个黑卫衣？他还活着？还是说，那个白大褂才是真正的上一位玩家？

APP又弹出一条消息：

“当前目标位置：老图书馆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栋破旧的建筑。老图书馆有地下二层？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犹豫了几秒钟。理智告诉我应该离开这里，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一切。但我知道，警察帮不了我。这个APP不是普通的软件，它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了老图书馆。

大厅里还是那么黑，那么安静。我打着手电筒，找到了一楼楼梯间旁边的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扣已经松动了。我一使劲，锁就掉了下来。

推开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水果。

我一级一级往下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有人在模仿我。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我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大约有上百平米。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日光灯，有几盏还在亮，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地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服务器、显示器、密密麻麻的线缆。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活着。

我慢慢走近。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伸手，揭开了他头上的布袋。

那张脸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是方旭。

我的大学室友，那个差点被卡车撞死的人。

他被堵着嘴，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挣扎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APP上多了一行字：

“消除他。”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我自言自语，“我不会这么做。”

APP又弹出一条消息：

“你看看他的右手腕。”

我看向方旭的右手腕。他的袖子被撩起来了，手腕上纹着一串数字——127。

127。

我是第127位玩家。

“他就是第126位。”APP说，“他选择了你的名字。”

我愣住了。

方旭，是上一位玩家？

他选择了我的名字？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我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七天的任务，现在被绑在这里的人就是我？

我看着方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哀求。

“他选了你的名字。”APP又说，“他想让你死。你现在只是在为自己报仇。”

我的手在发抖。

“你还在犹豫什么？”APP问。

我握紧了拳头，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疯了？”APP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你走出这扇门，你就会死。你妈妈会死。你爸爸会死。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死。”

我没有停下脚步。

“你以为你在拯救谁？你谁也拯救不了。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走出了铁门，走上了楼梯。

“你会后悔的。”

我走出一楼，走出老图书馆。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照在我脸上，有些刺眼。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个APP。

“我拒绝。”我说。

“你会死的。”

“那就死吧。”我说，“但我不想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我关掉手机，把它揣进口袋里。

然后我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图书馆的地下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方旭怎么样了。我不知道那个APP还会不会继续纠缠我。我不知道我妈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做出了选择。

这一次，是我自己的选择。

（9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