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外面的天还是灰的。唐果躺在小床上翻了个身,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她伸手去够床头柜,摸到充电线才把震动按掉。屏幕亮了,壁纸是夜校教室的合影,她在后排站着,笑得有点不自然。她解锁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招聘APP。等了几秒,弹出一行字:“网络连接失败”。
她坐起来搓了把脸,手伸向书桌抽屉,拿出半包受潮的饼干咬了一口。门后面的路由器闪着红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断了。她蹲下去拔了电源,等了一会儿再插上。灯变绿了,她打开浏览器清了一下缓存。网页加载得很慢,简历上传卡在98%不动了。
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有点抖。她盯着进度条,想起昨天看到的新闻:有家公司裁了两千人,评论里有人说“今年连简历都过不了”。那会儿她正填教育经历,看完就愣住了,后面半天都没敢继续填。
现在那条新闻又跳出来,“寒冬”两个字特别显眼。她咬住下唇,关掉页面,换用旧手机开热点连网。这次总算把PDF传上去了。确认按钮她点了三次才敢松手,怕出错。看到“提交成功”的提示,她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闭眼数了五下。
睁开眼,她把截图保存进相册,文件名改成“出发”,设成了新壁纸。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简历缩略图,她嘴角动了动,笑了笑。
上班挤地铁时,她一直抓着手机。到第三站信号断了一次,她赶紧查离线记录,看到投递状态还是“已接收”。工位在角落,挨着消防通道门,风吹得她背发凉。上午九点多,主管扔过来一堆报销单:“先对一下这些,下午开会要用。”
她低头一张张看,笔尖划过数字。茶水间传来同事说话声。“听说了吗?XX科技裁了一整组运营。”一个说。
另一个接话:“我表妹投了八家,一个回信都没有。你说咱们这行是不是不行了?”
唐果握笔的手紧了紧,墨水差点划破纸。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张单据放回文件夹。等脚步声走远,她悄悄退出招聘APP,在备忘录打字:【已投递:7家,待回应:7】。敲完回车,打开《小王子》电子书——这是她唯一完整读过的一本书。书签停在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联系”的那一页。
中午她没去食堂,留在工位啃面包。趁空隙刷邮箱,没有新消息。又点进七家公司主页,六家显示“流程中”,有一家连入口都找不到了。她心里一沉,怕被筛了,但不敢打电话问。
闹钟响了,提醒她吃维生素。药片倒进手心时手机震了一下,她心跳快了一拍,以为是通知来了。结果只是定时提醒。她把药片含嘴里,干咽下去,喉咙有点涩。
下午两点,她在公交站等车。末班车还没来,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灯下刷手机,电量从15%掉到10%,自动进了省电模式。招聘APP打不开,强制关闭了。她重启手机,屏幕黑了几秒再亮,首页只剩灰色图标转圈。
公交车影子出现在路口,但她不想上。背包带勒着肩膀,她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一架飞机飞过去,尾灯一闪一闪。她看着那点光,脑子里想理想公司是什么样:有落地窗,前台摆绿植,会议室叫“晨星”或“海浪”。她算过通勤路线,三站地铁加步行十分钟,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钟。团队应该轻松些,午休有人拼奶茶,下班一起剪头发。
她甚至想好了自我介绍开头:“大家好,我是唐果,做过三年行政,也在学会计……”说到这儿可能会紧张,但只要不停顿太久就行。
飞机飞远了,天又暗下来。她小声说:“只要给我一次机会就好。”
站台长椅湿的,她没坐。侧袋里的充电宝拿出来看了眼,还剩两格电。收回去时碰到那本《小王子》,书角翘了,因为她常拿出来看。她记得第一次读完那天晚上哭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觉得原来也有人害怕被抛弃。
回到家开门,屋里有股潮味。她脱鞋走到书桌前,写下今天的记录:
投递完成(第7家)
邮箱无回复
手机刷新4次
合上本子,她把台灯调暗,躺到床上。窗帘没拉严,路灯照进来一道斜光,横在墙上。手机最后一次联网检查邮箱,还是空的。她把它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闭眼前又看了眼相册里的“出发”截图。这张图其实不好看,排版一般,照片也不清楚,但她觉得这是她做过最勇敢的事之一。以前遇到难处只会躲进消防通道吃巧克力,现在至少会改简历、查资料、一家家投。
她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脚碰到床尾叠好的背带裤,明天还要穿它上班。眼皮越来越重,脑子里还在想那些公司会不会看她的简历,有没有人注意到她上夜校,要不要再加一句“可接受短期出差”。
窗外传来高架桥的车流声,一阵一阵。屋里很安静。桌上的保温杯盖轻轻动了一下,发出极小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