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何涛身后“咔”地一声关上了。外面的欢呼声一下子没了。他站在长桌前面,看着一屋子穿着作战服的破晓队员。有人手里还拿着刚发的手册,纸都快被捏烂了。
秦铮靠墙坐着,腿架在椅子上,帽子拉下来遮着脸。他抬头扫了一眼,又低头抠桌子上的划痕。
“坐好。”何涛把外套甩到椅背上,声音不大,但大家立刻安静了。“别以为欢迎会开完就没事了。我们这次出去不是玩的。”
有人笑了一下,马上闭嘴。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不信。”何涛看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听诊器”,他以前说过楚云柔是“人类文明的灯塔”。
“听诊器”缩了缩脖子,假装看笔记。
“你们觉得她很伟大?为了人类奔波?”何涛冷笑,从腰包里拿出一块金属板,啪地拍在桌上,前排的人吓了一跳。
“我告诉你们,病毒爆发前七十二小时,她就把她爸、她表哥、还有三条狗,全送上‘白昙号’跑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什么?”后排一个女队员站起来,“你有证据吗?”
“有。”何涛划了一下金属板,投影出一段画面:一艘飞船对接空间站,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走进去。
时间是末世纪元0年,3月14日,23:47。
“这是三号生态舱爆炸前六小时?”听诊器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
“对。”何涛关掉投影,“她不是逃命,是提前搬家。她早就知道要出事。你们还说她是救世主?”
没人说话。
秦铮抬起头,懒洋洋地说:“我看过早期病毒样本。那东西不是自然来的,是专门做的——它专杀空间类异能者。”
屋里空气变了。
“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就是。”秦铮看着何涛,“这病毒是冲你来的。有人知道你会出现。”
何涛摸了摸耳朵上的钉,没说话。
“你是说……她早知道?”听诊器脸色白了。
“不然呢?”何涛耸肩,“她爸管医疗,她管外星科技。抗体、预警、资源分配,全是她签字。普通百姓没收到撤离通知,说是系统坏了。可偏偏只有登记过空间能力的人住的地方出问题。”
“我爸妈……”角落里传来一声。
大家转头。
是“扳手”,短发女人,坐在暗处,低着头,手指掐着膝盖。
“他们住在三号舱边上。那天广播说‘小泄漏,别慌’,让他们待着。”她声音很轻,“我打了一夜电话,没人接。第二天,防疫队用焚烧车运走了三百多人……都是闷死在家里的。”
屋里没人出声。
“现在你们告诉我。”扳手抬头,眼睛红了,“她算什么灯塔?她就是放火的人!”
“哗啦”一声,桌子被掀了。是“铁砧”,退伍兵模样的壮汉,站了起来:“头儿,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干她!”
“冷静。”何涛抬手,“我们现在追不上。她的船已经飞出太阳系。我知道坐标,但我们现在的船和装备不够,追上去就是送死。”
“那你讲这些干嘛?”铁砧瞪眼,“让我们生气?”
“因为你们得明白。”何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是在打仗,我们在拆一颗早就埋好的炸弹。她不是临时作恶,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她逃不是怕我们,是因为这就是她的计划——先让地球完蛋,再带着资源回来当救世主,重建世界,然后自己当老大。”
“她想当神。”秦铮说。
“对。”何涛点头,“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她登顶再打下来。是在她爬上去之前,把梯子踢断。”
没人说话。
一会儿后,听诊器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很小:“……我见过她一次。她在医疗站讲话,捐了两台呼吸机。我当时真觉得她是天使。”
“她演得好。”何涛说,“但她漏了一点。”
“什么?”
“她太急了。”何涛冷笑,“她以为跑得快就没人能发现。她忘了,有人是从未来回来的。”
扳手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站起来:“头儿,我的命是你救的。从今天起,我不只为你报仇,我是为所有被她当数字删掉的人拼这一回。”
“我也算一个!”铁砧吼。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声音一个接一个,像炸锅一样。有人拍桌,有人捶胸,一个小姑娘哭着喊“我要她偿命”,旁边人搂住她一起喊。
秦铮没动,看着何涛,忽然笑了:“行啊,你现在挺会说话的。比上次偷雷管时强多了。”
“闭嘴。”何涛也笑了笑,眼神还是紧的,“我不是想煽动谁。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画。”
“什么画?”
“一个孩子给我的。”他摸了摸胸前口袋,指尖碰到一张蜡笔画,“上面写着‘别让他们再来了’。”
屋里慢慢安静了。
大家都看着他。
“我不是英雄。”何涛说,“我也不当救世主。但我记得前世那个雨夜,我记得我妹妹怎么死的。如果今天我不说这些,明天你们也会变成别人画里的背景。”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所以这不是复仇。这是止损。”
扳手第一个举手:“破晓组织,全员听令——清除楚云柔回归预案,启动!”
“启动!”
“启动!!”
喊声震得灯都在抖。
何涛站在中间,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胸口压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他抬手,让大家安静。
“现在我们还打不过她。”他说,“但我们有了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真相。”他看着大家,“还有,不再被骗的心。”
秦铮这才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散会。回去写计划,明早交给我。谁写得最差,谁去刷厕所。”
“你才该刷!”有人骂。
一群人吵吵嚷嚷往外走,边走边聊路线、装备、情报。扳手出门前回头看了何涛一眼,用力点头。
最后只剩两个人。
何涛站在窗边,看外面暗下来的广场。彩带还在飘。远处有孩子在学机甲打架,嘴里“轰轰”叫着。
秦铮走过来,递给他一包绿色营养膏——最难吃的那种。
“谢了。”何涛接过,没拆。
“你真不打算说系统的事?”秦铮问。
何涛一顿。
“不是不说。”他低声,“是没必要。他们信的是我,不是那个APP。”
秦铮没再问,哼了一声,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手时,他停下:“对了,你签到了吗?”
“还没。”
“那你耳朵痒不痒?”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