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与联邦的舰队刚刚跃迁离开锈铁带，长河号指挥大厅的喧嚣便瞬间褪去，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林牧坐在指挥席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零号，干活了。”

“明白，舰长。”零号的声音不再像面对外人时那样机械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属于超级AI的兴奋与高效，“正在调取刚才会谈期间通过‘外交握手协议’窃取的全部数据……帝国与联邦的工业底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厚实一点，但也仅限于‘厚实’。”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正在接入【起源】数据库……比对当前宇宙物理规则……正在针对虫族生物特性进行逆向工程……”

林牧端起茶杯，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跳动。

“给我一份能让他们听懂、能造出来、且能在一年内救命的东西。”

“正在生成方案：‘火种计划’。”

三小时后。

帝国旗舰，天穹号。

帝国元帅正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看着窗外缓缓驶过的战列舰群，眉头紧锁。虽然达成了联合，但他心里依然没底。拿什么去挡那些六百公里长的怪物？用帝国的荣耀吗？

“元帅！侦测到长河号发来的超光速加密通讯！”通讯官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文字，是……是数据包！巨大的数据包！”

“打开。”

屏幕上没有出现林牧的脸，只有一个简单的文件头：《针对终结者族（虫族）防御作战指导手册·帝国工业适配版 V1.0》。

元帅点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一份赤裸裸的“说明书”。

【关于主炮改造】

原帝国重型粒子炮（MK-IV型）：对虫族泰坦级无效。

改造方案：移除能量聚焦环，加装【起源】提供的“生物酸液中和涂层”，并将输出功率锁定在“高频震荡模式”。

预期效果：无法击穿泰坦级装甲，但能震碎其表皮下的软体组织，造成剧痛并使其动作迟缓。

附注：别想着击穿它，那是自杀。让它疼，它才会停。

【关于副武器】

原帝国近防炮：对飞行虫族命中率低。

改造方案：换装“智能追踪霰弹”，并在炮口加装热能感应器。

预期效果：虫族依靠生物热感应移动，霰弹覆盖射击可形成“死亡火网”。

【关于单兵装备】

原帝国动力装甲：关节处易被酸液腐蚀。

改造方案：在关节处加装简易的“陶瓷鳞片”，并在头盔显示器上增加“弱点高亮标记”。

元帅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这里面没有一项技术是帝国无法理解的，甚至很多材料都是帝国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廉价货。但经过长河号的排列组合，这些东西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这……这是降维打击。”元帅喃喃自语，“他们把战争变成了数学题。”

他立刻抓起通讯器。“传令！召集最高工业委员会，全员到齐！”

帝国，天穹星，最高工业委员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荒谬！简直是荒谬！”一位头发花白的总工程师拍着桌子，指着全息投影上的图纸，“让我把‘天启级’战列舰的主炮口径缩小？还要拆除能量聚焦环？这是在犯罪！”

坐在他对面的元帅没有说话，只是把《指导手册》扔在桌上。

总工程师骂完之后，没有走。他拿起那本手册，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沉默。

三个小时后，他重新站在元帅面前，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发亮。

“元帅，长河号的方案……粗，但是方向对。”他把一份数据板放在桌上，“我改良了一下。用帝国特有的‘黑钨合金’替代他们建议的陶瓷涂层，生物酸液抗性提升百分之十五。主炮改造后，对泰坦级的震伤效果从‘让它疼’提升到‘让它停’。”

元帅看着那份改良方案，沉默了很久。

“你是帝国工业的脊梁。”元帅说。

总工程师苦笑了一下。“脊梁有什么用？虫族来了，脊梁也得弯。但弯了之后，得能弹回去。”

“那就弹回去。”

元帅站起来，环顾满屋子的工程师和将军。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帝国军工体系进入‘战时特别状态’。所有不符合《指导手册》标准的战舰，停止建造。所有还在用老式装甲的机甲，全部回炉重造。总工程师的方案作为A类标准，优先执行。”

“元帅！这需要时间！需要预算！”

“不需要。”元帅打断了他，“帝国不需要那些花哨的镀金装饰。我要的是能抗住酸液、能打穿虫皮的铁疙瘩。谁反对，谁就带着他的‘骄傲’去前线，给虫族当肥料。”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执行吧。”

与此同时，联邦统帅部。

老将军看着屏幕上那份名为《联邦军工升级蓝图》的文件，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如何利用联邦特有的“贫铀合金”来制造针对虫族甲壳的穿甲弹，甚至细致到了每一台机甲的液压杆该如何调整角度，才能在面对“狂暴级”虫族冲撞时卸掉三成冲击力。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别去瞄准虫巢母舰的眼睛，那是诱饵。瞄准它腹部下方的发光软斑，那是它的排泄口，也是它唯一的神经中枢入口。——林牧。”

老将军吐出一口浊气，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第七工业区，那些废铁堆还在吗？”

副官愣了一下。“在……但那不是垃圾场吗？”

“从今天起，不是了。”老将军站起来，抓起外套，“跟我走。”

联邦，第七工业区，贫民窟上空。

老将军站在悬浮平台上，看着下面如同蚁群般忙碌的人群。

这里是联邦的“锈带”，堆积着数以亿计的废旧机甲和战舰残骸。以前，这里是垃圾场。现在，这里是宝库。

“将军，长河号的方案太……太实用了。”副官站在旁边，“他们建议我们把这些废旧机甲的能源核心拆下来，拼成自爆无人机。”

“能杀多少？”

“按照模拟，一架自爆机能换掉五只‘撕裂者’。我们这里有十万架废旧机甲。”

老将军点了点头。但他没有说“就按长河号的做”。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巨大的贫民窟建筑。“发布征召令。所有在贫民窟里混日子的机修工、黑市商人、偷车贼，只要会修引擎、会接线，就给我进工厂。”

“将军，那会引起混乱……”

“混乱？”老将军冷笑一声，“虫族来了，大家都得死。那时候，贫民窟和富人区有什么区别？都是坟墓。”

他顿了顿，又说：“告诉他们，长河号的方案是‘标准版’。谁能在标准版的基础上改得更好、更便宜、杀得更多，联邦给他发勋章。”

第七工业区，地下工坊。

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黑市商人蹲在一架拼凑起来的自爆无人机前。他叫老鬼，在贫民窟混了二十年，偷过车、修过飞船、拆过战舰。

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长河号的“标准版”图纸，一份是他自己画的“改良版”。

“长河号的东西太贵了。”老鬼一边缠线路，一边嘟囔，“智能追踪霰弹？那玩意儿一发顶我一个月饭钱。用不起。”

他用胶带缠紧最后一根线路，拍了拍无人机的外壳。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从废旧通讯器上拆下来的信号处理器，重新编程后塞进了无人机的主板。

“小家伙，看你的了。”

他按下启动键。无人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不是一架。是十架。它们在空中自动编队，分散，然后聚拢，像一群有意识的鱼群。

老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蜂群算法，老子自己写的。几百辆车在地下竞速，不编队就会撞。用在无人机上，一样。”

周围的工人们爆发出欢呼。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老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身边的助手说：“去告诉老将军，长河号的方案是‘豪华版’，太贵。联邦打不起富裕仗。我给他一个‘乞丐版’——成本只有长河号的十分之一，杀伤效率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钱，多造一万架，用数量堆死虫子。”

长河号，舰长室。

林牧看着屏幕上两个文明传回来的反馈数据。

帝国的数据很整齐。总工程师改良了配方，效果提升15%。还有十几个工程师在各自领域提交了优化方案。帝国不是在接受施舍，他们是在把长河号给的东西嚼碎了，用自己的血肉重新长出来。

联邦的数据很杂乱。老鬼的“蜂群算法”让自爆无人机的编队效率提升了一倍，成本压到了长河号方案的十分之一。还有几十个黑市贩子、机修工、退役工程师在提交各种“野路子”方案。有的用采矿激光改造成防御炮台，有的把民用飞船加装导弹巢变成“敢死队”。

苏羽站在林牧身边。“他们不是在接受施舍。”

“我知道。”林牧指着屏幕，“他们是在消化。帝国那边，总工程师改良了配方，效果提升15%。联邦那边，一个黑市商人写了蜂群算法，成本压到十分之一。这些东西，不是我给他们的，是他们自己的。”

他关掉屏幕。

“零号，监控级别下调。不用盯着他们怎么干活了。”

“明白，舰长。那接下来做什么？”

林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深邃的、隐藏着危机的星空。

“等。等他们把刀磨快。然后，等虫子来。”

帝国，前线集结地。

一艘刚刚改装完成的“天启级”战列舰缓缓驶出船坞。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灰扑扑的陶瓷鳞片——那是帝国总工程师改良后的“黑钨合金涂层”。原本巨大的主炮被截短了一截，炮口处加装了一个奇怪的环状装置。

一名年轻的炮手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开火”按钮。他的手在颤抖。

“别怕。”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拿着一瓶劣质酒，“长河号说这玩意儿能打疼虫子。总工程师说改良后能打停虫子。信谁？”

老兵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变得凶狠。

“都信。为了帝国。为了活命。”

联邦，第七工业区。

老鬼站在一架改装好的自爆无人机前。他的“蜂群算法”已经写进了三千架无人机的控制系统。

他按下启动键。

三千架无人机同时升空，在空中自动编成三十个攻击群，每一个群都有自己的目标分配逻辑。不是“人操控”，是“自己决定”。

老鬼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机群，咧嘴笑了。

“看到了吗？老子不仅能偷车，还能造飞机。不仅能造飞机，还能教飞机怎么打仗。”

他转过身，对老将军说：“将军，长河号给的是‘手术刀’，精准，但贵。我给的是‘狼群’，便宜，但咬住就不松口。虫族不怕疼，但它们怕死。死得多了，也会退。”

老将军看着那片机群，沉默了很久。

“继续造。能造多少造多少。”

星河之下，两个文明正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重塑着自己的筋骨。

帝国在拆掉华而不实的装饰，把战舰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联邦在用垃圾和胶带拼凑武器，把废铁变成杀人的狼群。

战争还没开始，但杀戮的准备已经就绪。

帝国总工程师的改良方案、联邦黑市商人的蜂群算法——这些不是长河号给的，是他们自己的。长河号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他们自己走完了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