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的尾焰从深紫色变成了暗红，推进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老拖拉机在发动。何涛盯着导航屏，基地市慢慢出现在眼前，黑乎乎的一片，轮廓越来越清楚。
“喂，咱们这船还能自动对接吗？”他扭头问秦铮，手还抓着耳钉没松，“我不想再飘一次。”
秦铮正在看控制面板，手指停了一下：“对接系统坏了，现在启动备用导航。你刚才打机甲太猛，震到了主控芯片。”
“那你不是修好了？”
“是修了，但系统不干活了。”秦铮冷笑，“跟家里那台冬天蓝屏夏天死机的电脑一样，脾气大得很。”
何涛笑了：“没事，手动降也行。反正下面没人收钱。”
话刚说完，通讯频道就乱了。本来该是塔台的声音，现在全是杂音。有人喊“破晓回来了！”，有人放爆炸声，还有小孩大声叫“涛哥杀神！”整个频道吵得像早上的菜市场。
秦铮皱眉：“民间信号占线了。估计全城的人都在拍我们。”
“挺好。”何涛反而很高兴，“热闹点，不会犯困。”
飞船突然晃了一下，姿态不对，开始歪着往下掉。警报灯闪了两下，然后自己灭了，好像也不想管了。
“算了。”秦铮叹了口气，打开人工引导图，“你控制好推力，别撞进垃圾厂；我给你指路，走B7通道，那边风小，适合降落。”
何涛点点头，左手轻轻推杆，右手放在异能模块上。飞船在最后一百米停下，颤了几下，慢慢落下去，像一片叶子轻轻贴在停机坪上。
舱门一开，热气和欢呼声一起冲进来。
外面全是人。破晓的人穿着统一的背心，举着荧光棒做的旗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普通人也来了很多，老人坐在轮椅上挥手，年轻人跳着喊口号，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爬到屋顶上，拿着玩具枪模仿何涛出来时的样子，嘴里“砰砰”叫个不停。
秦铮先走下来，抬手挥了挥。人群尖叫起来，有人喊“机械之神！”他嘴角抽了抽，小声说：“谁再叫我这个外号，我就拆他家路由器。”
何涛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他刚下舷梯，耳朵就嗡了一声——不是声音，是他战斗久了养成的习惯，总觉得有危险。周围都是笑脸，但他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耳钉，确认防御开着。
“英雄回来啦——！”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全场都炸了。
彩带从天上飘下来，是用旧电路板剪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个大妈挤过来，硬塞给他一袋辣萝卜：“小伙子瘦了！补补！”旁边大叔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涛哥不哭，我们挺你”。
何涛接过萝卜，差点被推个踉跄。他张嘴想说“别闹了”，结果发现喉咙有点堵。
他往前走，看着一张张脸。有个穿校服的女孩举着画板，画的是他和秦铮的卡通形象，写着“宇宙最强打工人组合”。一对老夫妻站在角落，老太太擦眼泪，老头拍拍她的手，一起鼓掌。还有一个戴护目镜的技术员，举起扳手当话筒喊：“下一场打谁？报名字！”
秦铮走在后面，双手插兜，看着这群人笑骂：“你们疯了吧？这阵仗比我妹结婚还热闹。”
何涛没说话。他忽然停下，一个少年从警戒线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直接递到他面前。
“给……给你的。”少年喘着气，脸通红。
何涛接过。是一幅蜡笔画：他站在机甲残骸上，身后是火光，天空写着“破晓必胜”。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别让他们再来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起另一个画面——以前那个雨夜，病毒泄露，警报响遍城市，街上没人，灯一根根灭掉。他抱着妹妹的尸体蹲在废墟里，只有雨滴在铁皮上的声音。
而现在，眼前是人山人海，是挥手的人群，是孩子眼里的光。
他蹲下来，看着少年：“不会让他们再来。”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少年愣住，然后用力点头，咧嘴笑了，转身跑回去时差点被鞋带绊倒。
何涛把画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看四周——他不再是归来的战士，而是守护这里的人。
组织的人围上来，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代号“扳手”，递来一瓶水：“头儿，指挥部等你们开会。”
“现在？”何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能让我先洗个澡？”
“你说得对。”扳手笑了笑，“所以我们把会安排在浴室隔壁。”
秦铮笑出声：“你们是打算一边搓背一边开会？”
“地方紧张。”扳手耸肩，“会议室喷过消毒水，闻着像咸鱼味牙膏，但能坐下十个人。”
外面还在欢呼，有人唱起了改词的市歌，歌词全是“破晓永不倒”。孩子们追着大人要签名，一个抱住秦铮大腿不撒手，非要学“怎么修飞船才不会炸”。
何涛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根弦绷太久，现在终于松了。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关掉了界面。
“说什么呢？”秦铮凑过来。
“说耳朵痒。”何涛扯了扯耳钉，“走吧，开会。让咸鱼味牙膏见鬼去。”
扳手带他们往主楼走。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递吃的，塞东西，还有个老大爷非要认他当干孙子，当场掏出户口本要改名。
“涛儿啊，改姓李，李何涛，多顺口！”
“大爷。”何涛扶额，“我亲爹知道了会揍我的。”
“怕啥！”老头挥舞户口本，“他敢打你，我带人抄他家！”
笑着闹着，他们穿过拱门，进了基地内区。外面的欢呼声渐渐变小，但还在继续，像潮水退了还没走干净。
何涛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阳光照在人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那些旗子、字条、喊的话，不只是庆祝。
是信任。
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走向会议室。胸前口袋里，那张蜡笔画贴着心脏的位置，有一点温热。
走廊的灯亮了，前面是关着的会议室门。
门把手凉凉的。
